傍晚,村落内炊烟袅袅,人们端着饭碗蹲在路边有说有笑。
由石子铺就的小路上,时常可以见到孩子们打闹的身影,整个村落毅然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倘若没有异变陡生的话……
“快跑啊!北边的魔兽暴动了!”
一个猎人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从村口大门处逃了进来,他使劲地挥舞着手上的猎弓,大声在村落里传播着这个噩耗。
收到消息的人们很快产生了一阵骚动。
“该死!他妈的帝国边防军呢?我们今年年初不是交过税了吗?”
“去你妈的吧!那群见钱眼开的帝国猪早就烂透了,他们只会围着那群老爷们转来转去!要让他们舍命来保护我们?那你还是祈祷圣母玛利亚会突然出现在你家里可能性更大些!”
“圣母玛利亚保佑,我的丈夫还在森林里打猎呢!”
“妈妈!我们怎么办?”
一时间,叫骂声、祈祷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个帝国边境村落的常态。
这时,一队民兵模样的男人们拿着长矛跑到了村头,其中似乎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对着身旁的人喊道:
“快!组织村里的男人抄家伙!关好门窗!保护好女人和孩子!”
被那人指挥的年轻人点了点头,马上向村子深处跑去。
“队长,怎么办?北边森林里魔兽暴动跟以往可不一样。”
其余队员明显有些惊慌,其中一个人对着男人问道。
听到他的问题,男人摇了摇头,强行挺起胸膛,尽量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颓势。
“我们的背后,是我们的村子,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家,里面有我们的亲人、朋友。且不谈那群不知行踪的帝国边防军,倘若连我们都退缩了,那等到魔兽毁掉我们的家园之后,我们去哪?”
男人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周围的人们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几乎都被他毫不退缩的模样所感染,渐渐燃起了士气。
“就是啊!反正我们出去了也是一无所有,那我们为什么不拼死守住村庄呢?”
一名年轻的队员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对着周围人大喊道。
他的举动如同助燃剂一般,投入人群,让人们迅速燃起了斗志。
“他妈的!有本事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来啊!该死的魔兽们!”
感受到自己的一番话渐渐起效,男人的脸上泛起了苦笑。
因为,
这是一场根本不可能获胜的战斗啊……
村落内。
“妈妈?怎么了?为什么要躲起来?”
女孩抬起了脑袋,天真的大眼睛望向了她的母亲,就在刚刚,和父亲一起慌慌张张地跑回家来的母亲径直把她抱进了地窖,随后跟着她一起躲在了这里。
狭窄的地窖内几乎无法容纳两个人的身形,女人只得把她的女儿揽在自己怀里才勉强得以塞下。
女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疲惫的眼眸中满是疼爱,她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我们在跟村里的叔叔阿姨们玩捉迷藏哦,无论发生了什么,小贝蒂都不要说话哦,答应妈妈,好吗?”
“嗯嗯,我都听妈妈的!贝蒂会乖乖不说话的!”
看着过分懂事的女孩,女人的眼里不禁泛起泪花,她轻轻在女孩的发丝间留下了一个吻,随后闭上双眼,开始默默祈祷。
不管人们如何咒骂、祈祷,魔兽的进攻,最终还是开始了。
看着黑压压仿佛从天上压下来一般的兽群,大地几乎都被撼动,那队民兵哪里还有刚才的气势,除了领头的中年男人,一个个颤抖的几乎连长矛都快握不住了,嘴里也在不住的祈祷。
随着兽群的不断接近,它们率先开始冲撞人们摆放在空地上拒马,木质的拒马连十秒都没有抗住,很快便在兽群的践踏下变成了碎片,几乎连一点阻拦作用都没有做到。
“天罚,这是天罚啊!哈哈哈!我们都得死!这是报应!”
随着兽群的不断接近,一个民兵丢下长矛,发了疯似地边跑边喊道。
为什么要有督军?因为当临阵脱逃根本没有任何代价时,谁人不逃?
随着第一个人的逃跑,渐渐地开始有着越来越多的人逃跑,很快,原本十几人的民兵队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队长!”
身旁的队员绝望地对着男人大喊道,但此时男人根本没有办法搭理他。
因为率先到达的魔兽已经开始对他发起了攻击。
是魔狼啊!
魔狼一个后蹬,向男人飞跃而来,男人挥动起手上的长矛,熟练地挑开了魔狼想要挠向他胸口的爪子,随后一个突刺,直接将矛头没入了魔狼的腹部。
“嗷呜——!”
魔狼发出了一声哀嚎,很快便没了生息。
不等男人喘息,下一个魔兽便再次向男人发起了进攻。
“啊——”
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声,民兵队里出现了第一个伤亡,正是刚刚对着男人绝望大喊的年轻人。
这个家伙在看见了第一个魔兽后,便直接吓得魂飞魄散,他只后悔为何自己刚才没有逃跑,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
面前的魔兽飞扑上来,慌乱中,平时训练的偷懒转化成了此时的手足无措,在仓皇地格挡了两下后,他手中的长矛直接被面前的魔兽打飞,而更糟糕的是,后来赶到的魔兽仿佛也想要挑软柿子捏,直接将他团团围住。
逃无可逃,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魔兽飞扑上来死死地咬住他的脖子,于是,他在发出了一阵无意义的嘶吼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在他不远处的一个人看见了他被分尸的这一幕,吓得直接丢下了手中的长矛,径直跑开了,但人腿又如何跑得过魔兽呢?男人很快便被追上来的魔兽飞扑在地,连绝望的呐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接死在了魔兽的利爪下。
不知不觉,魔兽越来越多,身边的却同伴越来越少,渐渐的,仍然站着的便只剩下了男人一个。
很快,中年男人在用劲挑飞一只魔兽之后,手中的长矛突然“咔嚓”一声,便断成了两截。
“哈哈哈哈!我曹你妈的!”
男人突然发疯似地大笑起来,拿着手中断成两截的长矛,狠狠地扎在身旁一只魔兽的眼睛里,等到他想要抽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卡住了!
怎么这样啊……
男人的瞳孔微微放大,无力地望向了天空,飞扑上来的魔兽便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而他也径直倒在了地上。
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两下,丧失了声息。
至此,民兵队,全灭。
彻底失去了阻碍的兽群开始在村落内横冲直撞,年久失修的木门根本扛不住魔兽的冲撞,一下便被撞得稀碎。魔兽们迫不及待地冲进屋内,里面很快传来了男人的怒吼,以及女人和孩子的哭喊,而后,不知是谁血液喷溅在窗户上,短短数秒,屋内便没了动静。
而这一幕,此时正在村内的各个角落上演。
地窖里,女孩依偎在瑟瑟发抖的母亲的怀里,小小年纪的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外面的人们都在怒吼和哭喊,她只知道她的母亲让她不要开口,只要不说话,母亲就会高兴。
呐,对吗?妈妈?
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母亲惊恐的脸,无声地问道。
或许是注意到了女孩的视线,女人低下头来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随后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
嘭!
这是魔兽冲撞木门的声音。
就在她们头上!
“安娜!照顾好贝蒂!”
爸爸的声音!
听见爸爸的声音,女孩的内心有一些雀跃,她激动地望向母亲,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到和她一样的心情。
“不要说话!贝蒂!这样就好……不要说话……”
没想到母亲会是这幅反应的贝蒂愣了一下,虽然她乖乖地没有说话,但她却有些不安地在母亲怀里蹭了蹭。
妈妈,为什么要害怕?
女孩不解,她只是有些困了。
嘭!
这回还伴随着木门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父亲也大声怒吼了起来。
“来啊!有本事别冲着我女儿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额……”
伴随着魔兽的嘶吼以及少量的打斗声,父亲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便隐隐约约地有啃食血肉的声音响起。
贝蒂在母亲的怀中抬起了脑袋,光线透过地窖木门的缝隙照在贝蒂的脸上。
下雨了?
贝蒂摸了摸自己的面颊,为什么有水?
“没事的,贝蒂,没事的,等一切都过去,没事的,睡会就好了。睡吧,贝蒂……”
母亲伏在贝蒂的耳边轻声说道,在母亲的轻柔声音中,早就有些困乏的女孩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本该如此,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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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群军人模样的家伙骑着马匹来到了被兽潮冲击后化为了一片废墟的村庄上。
其中领头的一个男人破口大骂着,他费力地挥动着他肥胖的手臂,浑圆的肚子随着他的动作不住地抖动着,他的模样不可谓不滑稽,但跟在他身后的众人却没有一个敢嘲笑他。
“该死的,一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连魔兽暴动了都不知道,得亏我处理地早,这才没让消息散播出去,这要是让上头的人知道了,就是严重失职!要掉脑袋的!等回去了马上给我把昨天晚上跟我敬酒敬得最欢的那两个混蛋给我宰了!他妈的下贱侦查兵怎么混到我的晚宴里来了。”
在一旁,他的副官不停的点头哈腰,但在听到他咒骂那两个侦察兵的时候,他不禁有些汗颜。
不是您硬把他们两个拉进来的吗?
但是他当然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等待肥胖的军官的气稍微消了一些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托瓦尼特上校,事已至此,这个村庄如何处理?”
安托瓦尼特听到这个问题,马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就连他身上的肥肉都颤抖了起来,他摸了摸他那不存在的下巴。
“你带人去那边看看,找找有没有活人,集中到广场上。”
接到命令的副官迅速行动了起来,颐气指使地指挥一群人下了马,向四周损毁的房屋走去。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几个躲在地窖里的幸存者,并把他们带到了广场上。
他们顺从地被军人们带到了广场上,在看到军官模样的肥胖男人之后,疲惫的他们,膝盖再也撑不住自身的重量,狠狠地敲在了地上,连带着脑袋一起,坠向了地面。
“大人!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不知是谁起的头,所有还活着的村民都开始了求救,一时间,人们的求救声在整个村庄里回荡着。
肥胖的男人用审视般的目光绕着他们转了两圈,随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他问向旁边的副官:
“都在这了吗?”
看见副官无声地点点头后,肥胖的男人转过头来,打了个哈欠,很随意地说道:
“哈啊,都杀了吧。”
他的声音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字字诛心。
“啊?”带头求饶的那个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脸上不解的神情一直持续到了他脑袋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
广场上又响起了哭喊声,但很快就停止了。
执行命令的几个士兵有些嫌弃地把染血的剑放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随后才满意地放入剑鞘。
见状,肥胖的男人抖了抖脸上的肥肉,抬起手,准备打道回府。
“长官!”
突然,一名士兵的呼喊促使他转过了脑袋,只见那名士兵正一脸兴奋地拉扯着一名面容姣好的妇人朝他这边走来,他的身后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在拽着他的裤脚,不断地哭闹着。
“长官!我找到了一对母女。”
“呦呵,带来我看看。”
看见妇人的面容,安托瓦尼特瞬间眼前一亮,随后赶忙命令那名士兵把人带到他的面前。
“呵呵呵,夫人,你……”
安托瓦尼特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猥琐的视线不停地在安娜的身上来回扫视。
“长官,在处理这个女人之前,这个烦人的丫头怎么处理?”
被打断的安托瓦尼特有些不满地看向那名士兵,随后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卖给妓院或者哪里吧,我不在意。”
听到安托瓦尼特的话,安娜顿时挣扎得更加厉害了,她张开嘴,狠狠地咬了抓住她的那名士兵一口。
“啊!该死的!”士兵顿时吃痛地收回手,而挣脱束缚的安娜立刻伸手抽出士兵的佩剑,随后毫不犹豫地刺向贝蒂。但疲惫外加女人天生的羸弱让她注定不能如愿,另一名反应过来的士兵迅速上前将她一脚踹开。
“妈妈?”贝蒂被母亲突然的举动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咔嚓!
一道清脆的骨裂声传来,安娜能感觉到她的肋骨肯定折断了,她紧紧握着剑,趴在地上不住地咳嗽着,但很快,她忍着几乎让她昏厥的剧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发了疯一般再次一剑向贝蒂刺去。
呯!
金属碰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原来是一名士兵出剑挑开了安娜破绽百出的刺击,她的虎口瞬间被震裂,就连剑也远远地飞了出去。
后退了两步,安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刚刚挑飞她剑的士兵迅速跟上,将剑悬在了她的脖颈处。
这时,安托瓦尼特才突然反应过来,不断地挥着手大声呼喊道:
“不要杀!不要杀!留着还有用!”
听到这里,安娜绝望地最后望了一眼仍然呆站在原地的贝蒂,随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脖颈怼上了剑尖。
锋利的剑锋瞬间没入了她的脖颈,割断了气管和动脉,安娜的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鲜血不断地从她的口腔和鼻腔中涌出,她的身体抽搐着,双目无神地望着贝蒂。
贝蒂……我的女儿……
对不起克里斯……
我来找你了……
看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的安娜,安托瓦尼特气得跳脚,他立刻下令把那个被抢了佩剑的士兵和那个拿剑抵着安娜脖子的士兵给当众斩首。
两个士兵不断地求饶着,在发现求饶无果后,他们嘴里的话语迅速变成了咒骂。
骂的很难听,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加速了他们死亡的进程而已。
尽管亲眼看着那两个士兵人头落地,但安托尼瓦特依然是余怒未消,这时,他的副官又讪笑着上来说道:
“上校的决策真是英明,我早就看那两个笨手笨脚的废物不爽了,就差您一声令下了。”
说罢,他还用手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安托尼瓦特被他的一番话说得很是受用,满意地点了点头。眼见他的气已经消了下去,副官又出声问道:
“嘿嘿,上校,那这个小女孩怎么处理?我看她长得还不错,就是脏了点,要不洗洗,晚上给您……嘿嘿?”
说道最后,副官还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揶揄的神情。没想到安托尼瓦特听到他这番话后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是瞬间拉下了脸色,一脚直接把副官从马上踹了下去,踹完后,因为过于肥胖,他自己也没稳住,从马上滚了下去。
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的副官想也没想,迅速绕到对面去把脸色阴沉得和墨水一般的安托尼瓦特扶了起来,但安托尼瓦特却是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了。站起身来,在他惊恐的神色中直接拔出剑把他抹了脖子。
副官捂着自己的脖子,一脸不敢相信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安托尼瓦特收起剑,往副官再也合不上的嘴里啐了一口痰,顺带还踹了一脚。
“去你妈的,老子是那种是女的都上的男人吗?”
刚挥完一剑的他扶着马身喘了两下,随后看向了趴在母亲的尸体旁,不断哭喊着的小女孩。
他再次摸了摸自己那不存在的下巴,随后自言自语道:
“嘶,要不送去帝都的地下拍卖会吧,我记得有老爷喜欢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