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光缓缓地抽出了刀刃，从那个老妇人的胸膛之中。
她叹了口气，眼神中情绪不断涌动，最后归于平静。
事情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了。
葬光吃完了盘中的烤鱼，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令她有些后悔的问题：
“瓦列里，你要这么多摩拉做什么？”
她看着那个拿着餐叉一愣的少年，少年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悲伤。
“我的族人们...他们要生活下去，所以...作为还能战斗的我，必须得负起责任。”
“这样。”
葬光点了点头，她想起来了。
瓦列里并非至冬国人，他来自更远方的土地，与族人一起迁徙到了至冬国境内扎根。
但他的父母应该是犯了什么过错，被族长驱逐了出来，并死去，只留下了瓦列里一个人。
为了活下去，瓦列里加入了愚人众，这才与葬光相遇，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他们并没有抚养过你，所以以后不要再寄摩拉回去了。”
葬光把餐刀放在了盘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愿承担责任是好事，不过这些不应该由他承担的责任也无需往肩上抗。
瓦列里沉默着，收起了盘子，放在了蓄水池中。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仿佛没听到葬光的声音，两人连视线交流都再也没有发生过。
气氛很快就降到了冰点。
这是理所应当的。
葬光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她早就知道瓦列里会是这幅模样。
然后，她狡黠的一笑，看向了叶莲娜。
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剧，在此上演。
叶莲娜感激的点了点头，起身往沉默的瓦列里走去。
“葬光阿姨，你在做什么？”
莫妮卡走到了葬光旁边，握住了葬光的手。
“我？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葬光摸了摸莫妮卡的头，她不在意莫妮卡叫自己阿姨。
真的，真的，真的，不在意。
让叶莲娜圆梦，也能让瓦列里有新的依靠和目标，一举两得。
瓦列里会不会恨自己？
恨就恨吧，葬光才不管，恨她的人多了。
但爱着她的人不是更多吗？
有点想见艾薇拉了。
葬光摸了摸脸颊，有些发烫。
春心萌动？
不，只是想见一面。
简单的想见一面而已，没有别的想法。
冷静下来的葬光叹了口气，又摸了摸莫妮卡的头。
“要好好学习，总有一天瓦列里也不会是你的对手的。”
留下这句话，葬光今天中午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嗯！”
莫妮卡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葬光撕开了空间，消失在了房间中，只剩蓝黑色的粒子飞散着。
又失误了。
而且失误的很彻底。
葬光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在的地方并非是骑士团总部的大门。
而是一间不大的房屋前。
这里是...清泉镇？
她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确认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空间传送在最近总是出问题。
有人在搞鬼是肯定的。
葬光拔出长刀，警惕地看着那间不大的房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房屋里十分寂静，没有人类的呼吸声。
到底是谁，要把自己的目的地改成这个地方。
推开门进去看看？
葬光走到唯一的一道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啊？！”
一个苍老且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过路的旅行者，想要讨碗水喝。”
葬光依旧在不断地敲门，她在试探门后的人到底有没有耐心。
“哦！旅行者，你等会，我马上来给你开门。”
不一会，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打开了那扇木门。
葬光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老妇人。
即便是模样变了很多，但葬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这个人。
“艾薇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葬光咬住了嘴唇，她绝对...绝对没有看错。
眼前的身形佝偻，拄着拐杖，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是艾薇拉。
那头淡金色的短发在时间的冲刷下变成了银白色，腰也逐渐弯了，一只眼睛变的浑浊不堪。
“因为，是时间啊。”
艾薇拉看着葬光，只是淡淡地笑着，但拄着拐杖的双手却不停颤抖着。
“你回来的太晚啦，我都变成老婆婆了，真是的。”
是时间。
葬光深吸了一口气，只是盯着已经年老的艾薇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都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你的不告而辞可是让莫妮卡很伤心，那个孩子就在那，你得去好好跟她道歉才行。”
艾薇拉拿着拐杖，指向了葬光的身后。
莫妮卡？
葬光一转头，看到的并非是那个孩子认真的脸庞。
是一座坟墓。
“她一直在追寻着你的背影，最后死在了龙脊雪山上，发现她的时候，神之眼已经破碎，是被愚人众袭击了。”
艾薇拉平淡地说着事实，只不过葬光却没有回答。
“是记忆吗....”
葬光已经发觉了哪里不对劲。
不管是艾薇拉，还是这座房屋，这座坟墓，乃至于这片土地。
没有生命。
没错，就连她身后的艾薇拉也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这不过是有人读取了她的记忆，创造出的幻境罢了。
真是卑鄙啊。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攻击自己的内心？
葬光转过了头，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
“闭上眼睛，艾薇拉。”
如果能失去这段记忆该有多好。
艾薇拉应声闭上了眼睛，嘴角依旧展露着微笑。
“葬光小姐啊...我可从未后悔当你的搭档。”
“住嘴。”
刀刃刺穿了衣服，一滴鲜血滴落在地板上。
“所以，不要感到自责，你已经很优秀了。”
“住嘴...！”
肉体被轻易地贯穿，身躯缓缓倒下。
“毕竟，你可是，得到了我的爱慕之人。”
“我说过了，住嘴！”
为什么，连这段记忆都被人所窃取了。
那场大雨中，相拥的二人，以及被雷声所覆盖的话语。
葬光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庞，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淌着。
“再见啦，葬光小姐，与你相伴的日子...真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她只是假的。
长刀随着呼吸停止而消散。
空间也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般缓缓落下，破碎，只剩黑暗。
葬光抬起了头，她在看着那个操纵着这一切的人。
“我会找到你的。”
黑暗中，葬光的身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