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世界的终焉是什么样的吗?
当灯花提出这样宏伟的问题后,缘只是“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她慵懒地趴在床上,银色的发丝随意地披散着,那部厚厚的大部头书比她的头还大,显得她个头更小了。不过完全沉浸于其中的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两只小脚丫有规律地敲打着床面。
这也是灯花最爱做的事呢,怪不得彩羽说她们俩也像一对姐妹。虽然关于谁是姐姐这件事永远没有结果。
灯花毫不客气地挤到缘的旁边,温热的呼吸声吹起纷纷扬扬的雪花。
“喂,很热啊。”缘稍微挪开了身子,不过这些退让反而让灯花得寸进尺,后者很快攻城掠地,争取更大的空间。
“谁叫你不听人说话的啊……什么嘛,居然是这么无聊的书。”灯花哼了一声,翻动着那厚厚的的大书,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缘所看的是关于植物的理论书籍,对于灯花来说确实不是感兴趣的领域,不过忧应该会很谈得来吧?
不过现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只有灯花和缘两个人,忧和音梦都有事要去做,彩羽姐也忙着学业,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的情况了。
缘试着挤回去,不过那显然是徒劳。
“……你还真是精力旺盛,我要睡觉了。”缘揉了揉眼睛,就像天真的小兔子一样将目光投向灯花。
“欸不要嘛,现在睡也太早了吧,来玩游戏吧?”
“不要。”
说着,缘就闭上了眼睛,看来是很困了。
昨晚熬夜看书已经很晚了,她可没精力和灯花吵架。
灯花只好小声嘀咕了几句,倒也没有进一步打扰她了。
缘睡觉的时候很安静,仿佛连呼吸也小心翼翼的,让人都不敢碰她,深怕把她碰碎了。
现在已经渐渐进入了夏季,缘和灯花都换上了单薄的夏装,即使如此,持续上升的高温可没有要放过她们的意思。
幸好太阳现在被云彩遮住,灯花考虑了一会儿就把窗户打开了。迫不及待冲进来的热风让她一瞬间就后悔了,还好之后便是习习凉风。
即将吵闹一整个夏天的蝉鸣也早早地开始了演唱,还好演唱会的规模还不算大。
灯花扭头看向熟睡的缘,后者白色连衣裙的肩带滑落下来,露出光滑的肩膀。
这还不算完,缘又翻身过来,将她如雪般的银发压在身下。两条光滑的小腿蜷缩着,脚趾也不安分地动着。从灯花的的角度可以一直看到对方领口里,那里有什么在轻轻起伏着。
“笨蛋。”灯花莫名有些烦躁,气呼呼地坐到床上,背对着缘躺了下来。
夏季可是最容易犯困的季节啊。
蝉鸣声还在继续,哪怕它们的听众已沉沉睡去。
神滨的医院里有很多高大的树,老人和小孩经常到树下乘凉。有时候没人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小动物,小狗吐出舌头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这个时候一旁的小猫就会一脸嫌弃地远离它。
空气似乎在树下重新开始了流动,孩子们在树荫下嬉戏,约定谁跑进阳光里就算“死”了,而老人们则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不过这一切和那两位睡在床上的少女有什么关系呢?
缘不是被蝉鸣声吵醒了,只是感觉周围越来越热,让她逐渐难以忍受。
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首先闯入视线的就是两个起起伏伏的东西。再往上看,就看到灯花精致的锁骨和恬静的睡脸。
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让缘的大脑宕机了,半天没有回过神。
灯花温热的呼吸还在扑打在她的脸上,缘不由自主地眨眨眼,似乎睫毛上都带上了水雾。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啊!
要不干脆装作没有睡醒的样子吧?缘很没出息的想到。
这样被发现的时候,还可以装成无辜的受害者,“非常吃惊”地和灯花分开,然后对方就拿自己没办法了,反而应该是自己谴责她吧?
就在缘重新闭上眼睛后,灯花好巧不巧地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胸口痒痒的……”
当灯花睁开眼的时候,缘正安静地躺在自己怀里。那微微张开的衣领深处泛着白光,鼓鼓囊囊的一直吸引着她的视线。
灯花试着动了一下身子,结果发现两个人几乎缠在了一起,缘将她的左腿死死地夹住,还把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所以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明明自己是背对着缘睡的。
其实如果灯花再仔细观察一下的话,就会发现缘紧皱的眉头和颤抖的身体,从而得出对方在装睡的事实吧。
两个人一直在坚持着,偶尔偷偷睁开眼确认对方是否醒了,结果只能失望地闭上眼。
忧她们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仍抱在一起,只不过身上的汗水都快把衣服打湿透了,真不知道是否该夸赞她们的毅力呢。
“呐,音梦,她们在做什么呢?”
音梦的话就像最后的审判一样,在两个人的大叫声中,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总算是结束了。
忧一脸懵懂地看着争吵的两个人,有扭头看向一脸平静的音梦,苦恼地挠挠头。
“真是搞不明白啊。”
彩羽赶到房间后,缘和灯花还在闹着别扭,隔着很远别过头不看对方,偶尔视线交错也只是冷哼一声。
不过彩羽有她自己的办法,尽管有些粗暴——强行将灯花和缘拉进怀里劝导。
不提根本没有什么力气的缘,就算是灯花要和彩羽比力气也是一个笑话。两个人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后就像小猫一样一左一右地趴在彩羽大腿上享受膝枕。
彩羽仔细地理好她们的头发,就像梳理羽毛一样轻柔。
“真是的,缘和灯花不要总是吵架啊,明明都很珍视对方吧。”
“才没有!”缘和灯花极为默契地同时反驳道,又不甘心地瞪着对方。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哦。”
“那种事情彼此彼此!”
“哈哈哈哈……”彩羽突然笑出声,“灯花和小缘还真是不坦率呢。”
“都说了不是那样了!”
不去管剑拔弩张的两个小家伙,彩羽只是笑着把她们又按了回来,姐姐对妹妹们的疼爱可还没有结束呢。
这种时候可不能忤逆彩羽姐姐,不然会引发严重的后果的。
熟练掌握生存法则的缘和灯花只好忍耐了下来,享受着姐姐大人的疼爱。
不过当月亮爬上树梢之后,当彩羽搂着忧和音梦呼呼大睡时,在床上直起身的缘和灯花尴尬地对视着,发现了自己根本睡不着的事实。
毕竟睡了一整天呢,虽然后半段相当折磨人。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来到了窗前。
倒不是说两个人和好了,其实小孩子的世界就那么简单,早上的事虽然有些尴尬,但两个人都默契地选择遗忘。
“呐,你还记得我的问题吗?”灯花坐在桌上,享受着吹进来的晚风。
“不知道。”缘将身子靠在椅子上,月光下的银发似乎闪着异样的光芒,她酒红色的瞳孔有些溃散,但有着别样的魅力。
灯花沉默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灯花的世界里,忧、音梦还有彩羽姐姐大人构成了一切。缘的到来就像一阵雪,纷纷扬扬地,无声地闯进这个世界。
那个女孩,那个有着和雪一样颜色的头发的女孩。就像从天而降的神灵一样,让灯花快要忘记了呼吸。
其实她们的相遇,比缘想象的还要早。
早到灯花都快要忘记了,在夏天还是冬天,只记得她路过了一棵很大很大大树。在树下有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她捧起落下的红色花瓣,将她们撒下天空……然而那些花瓣还是落了下来,有很多落在了她洁白的银发上……
小灯花记住了那一刹那,可她没有时间上去搭讪,只能看着那个人越来越小,直到只能看到树和漫天飞舞的花朵。
晚风依旧,但是没有花了。
“灯花,”缘在月光下笑着,“世界的终焉是什么样子啊。”
“什么啊,不是听到了嘛?”
“传说在世界的终焉有一片永不凋零的无垠花海,花海开在众神陨落的高原之上……”
“在那里没有时间的流逝,盖因那里就是时间的终点;在那里也没有空间的延续,盖因那里也是空间的极致……”
“所有的人死后最后都会成为那里的一朵花,在世界的终焉永远地盛开。”
“那我们会在花海里重逢吗?”缘歪着头,“那么一大片花海,要找到彼此可不容易吧?”
“……”灯花关于世界终焉的故事还不完善,支支吾吾半天只好干巴巴地说,“到时候就慢慢找你好了,反正总有一天能找到你的。”
“嗯,一定要找到我哦。”
那时的灯花还不知道自己许下何等沉重的诺言,这件小事很快就被她遗失在记忆深处。
她到底没有想明白一直和她不对付的缘那天晚上怎么会那么柔软,也没有讽刺她的天真,更没有发觉缘那细小的动摇与脆弱。
其实缘只是强迫自己去相信罢了,那时的她正在死亡的阴影里,一旦有了羁绊,她就不再是那个勇敢面对死亡的人了。
她突然笑了起来,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就像清冷的月光一样,只是越来越模糊了……
“缘!”灯花还是醒了过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以前的事了。
可惜梦中的记忆已经随着梦醒淡去,还好那份喜悦尚有几分残余。
灯花来开窗帘,远处升起的烟火让她神情恍惚。
她的记忆缺失了很多,但仍记得是要拯救一个人。
拯救魔法少女,是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等着我……我会去找你的,一定会找到你的。”月光拉长了灯花的影子,黑暗在影子里躲藏着,蠢蠢欲动。
在世界终焉的花海里,女孩能否找到想要找到的人呢?时间的终点啊,埋葬此处的人们又有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