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官维鲁拉通过舷窗远望着那颗遥远的星球。
他是一名阿斯塔特修士。他是光荣的钢铁领主战团的一员,身为士官带领着一支突击小队。如同所有被称为星际战士的战友一样,他拥有远超凡人的力量、耐力和反应速度,即使胸口两次遭受过贯穿伤,仍能保住性命。他还记得在他胸口留下伤痕的名为巴格西的残暴异形,装牙舞爪的猎食姿态简直就是罗刹恶鬼。但如今宇宙中再无它们的身形——每一只杀人无数的异形都只会是钢铁领主战斗兄弟的枪下亡魂。
强硬但有效的战法。不仅仅是巴格西,就连一些四处游荡的泰伦虫族分支虫巢也曾被钢铁领主击退。钢之守望、钢之掌控。这就是他们的钢之意志。
然而这一切的骄傲和自豪在面对同为金属的机械时似乎并不起效。
他在肩部的盾徽上多划了一道。十二次的失败。十二波战斗兄弟在那颗星球上永远安息。
一名技术军士经过船中回廊,机械臂提着大量维修用的陶钢素材。维鲁拉记得他,钢铁领主内部有大量技术军士存在,但这位瓦恩兄弟经常唤醒无畏与他们的小队互相配合。他们曾经战无不胜。
“我们会赢么。”维鲁拉低声说。听起来不像是发问,但技术军士瓦恩仍旧给出了回答:
“会的,战斗兄弟。”
“即使是在失败十二次之后,原本的战术被认为注定不可行的现在?”
“十二次的征伐至少让我们彻底摧毁了一部分煅火星上的防御体系。我们的下一次行动会有一块相当理想的登陆场。”瓦恩停下脚步,“况且,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战团长批准使用战斗驳船。”
“是吗。”维鲁拉明白,当战团的象征之一,作为终极武器的战斗驳船毫无疑问能一锤定音。但不知为何,他依然隐隐感到不安。是因为对手并非生者吗,他回想起首席士官卡顿所率的小队团灭前发回的最后影像。没有任何决心与意志的鬼火。等同于死亡本身的寂静。
他攥起拳头,把战斗以外的一切忘却——就像他三百年来一直在做的一样。“战斗驳船,那还真是可靠。”他说。
“那是自然。”技术军士看着维鲁拉的侧脸,随后大踏步走向仓库,“战斗兄弟维鲁拉,有空不妨去战团牧师那里看看。”
维鲁拉当然能听出技术军士的揶揄之意。他同样转过身,准备回小队舱室作维护整备仪式。这时,他的通讯频道收到了紧急通知:
“战斗驳船还有半小时入场,每位士官迅速前往所在舰舰桥开始会议。”
人形伴随着兮兮索索的摆动声进入核心墓室。应对极端战况所设的上千道防护设施恍若无物。单眼的人形挥动手中长杖,墓室中央高斯火盆的微光映照出其怪诞的样貌。
预言者,欧瑞坎。索泰克王朝最优秀的技师,时间术士宗师,星辰之力的大导师,无人可望其项背的大预言家。
“我来了。”它嘈杂阴森的声音响起。然而墓室内另外两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你又来了。”温婉的女声回应着,“时间宗主,也许你早该知道,我们对于你的要求会作何回复。”
“呵……确实如此,”预言者满不在乎地回应,“只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是什么意思?”女声的主人从王座的阴影之下现身——一只三足三手的,被称为荒蝎领主的狰狞怪物。她的掠命巨剑发出绿色幽光,抵上预言者的后背。
“彻底毁灭,不留任何余地。理所当然地,驻守的死灵下场可想而知。”
“口出狂言!”荒蝎领主大声呵斥。
但有人的反应比她更快一步。巨镰闪过,预言者手中的明日之杖断为两截。
“……”坐镇于王座上的领主已然伫立在时间术士身前,无声地给出自己的回答。
“那你更该知道,这个墓穴世界的意义!”
领主发出可怖的咆哮。他挥镰斩向如同置身事外的预言者。欧瑞坎折损一根光之杖,又一次提前走动,轻巧地避开了重击。
“毫无意义,毫无意义呀,年轻的领主,诺比伊。”欧瑞坎的语气如同那些又臭又长的戏剧台词一样夸张,“你的父亲尚且还能留给你这一切,而你却想要眼睁睁看着它们毁灭!”
“住口!”荒蝎领主举爪横扫,可是时间术士总能提前一步躲开。
“你们该不会是想凭这点数百年来未曾歇息的战士挡住这波猴子的攻击罢?”预言者甚至哈哈大笑,“凭什么?凭一个沦为失心疯怪物的美妇和除了操弄人心就一无是处的庸人?哦——还有一位贵族——一位核心算法出了问题的贵族!”
“滚。”
被称作诺比伊的领主作出最简短最直接的回应。他镰刀翻飞,一瞬间封锁住所有可能的回避位置。预言者的言论和它的本体一样,被拦腰斩断。
“我会一直战斗。”诺比伊的双手不自然下垂,显然如此攻击已经超出了贵族躯体的极限——他的双手彻底无法动弹。
“那你就抱着你可笑的坚持去死罢。如果还能见到你的父亲,真想听听他对你这个不肖玩意的评价……”
只剩半截身躯的欧瑞坎还在喋喋不休,荒蝎领主沉默着上前把它的头颅踩烂。她带着不安看向她的领主,想要说些什么。
警报忽然响起,是揭帷者发来的急报。第二道防线已被击溃,全部兵力已经投放。回收故障率已经超过5%,墓穴世界瑞思乌,这个过去名震一时武德煊赫的传奇,如今终于陷入无以为继的绝境。
“我会一直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绿色的鬼火在领主的眸中跳动。
“就像父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