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斥着燃烧的残骸和毒气与黑烟的混合物的废墟中找到一个人的残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当这个残骸可能已经化为了漫天的烟尘的时候。
但是收尾人依然很有耐心的寻找着。
作为皇帝的刀柄,这名最古老的内卫有着和其他内卫截然不同的工作和代号,他负责收回那些没能成功完成任务的内卫的尸体,处理他们留下的痕迹。
他和那些年轻的利刃不一样,他只是刀柄,他没有接受邪魔的诅咒和力量,他只干一件事——把挥出的利刃拉回鞘里。
同样,他也不像那些怀念着父辈荣光的利刃一样野心勃勃。野心是炽烈而致命的,很容易让利刃崩口,而他只是一个刀柄,圆润到握在手里刚刚好的刀柄。
他早就明白,那个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的乌萨斯,早就随着那一批将军和士官的离开而埋在了冰冷的冻原地下。 而现在,他要负责捡起崩碎在地上的碎片。
他追着邪魔的气息,找到了原先可能是履带、底盘和附近传动装置的一片废墟,在那里,几片熟悉的装甲碎片正在静静地躺在地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微小的响动被他捕捉,他掀开一块倒落下的装甲,看见了一个,不,三分之一个熟悉的身影。
血色的夕阳照在只剩胸部以上部分的年轻内卫身上,距离轰炸结束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这套盔甲居然奇迹般地吊住了他的命直到现在。
“邪魔的存在……彻底蒸发了。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收尾人蹲下来,悠悠地说道。他从不使用所谓的密语,对于死人和将死之人来说没有必要。“那是什么东西?”
他曾见过维多利亚的移动城市万炮齐发,也见过英勇的乌萨斯军团顶着炮火向前突进,但是今天这种炮火完全是另一个概念,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没有冒出冲天烟尘的火炮阵地,没有忙碌的工匠、装弹的号子,没有七手八脚清理炮管的力夫,更没有什么冒着炮火英勇冲锋的军团,只有天灾般的毁灭和从天而降的死亡。
从始至终,他们连敌人都没有看到。
年轻内卫的描述声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只剩下了几不可闻的呢喃。
“陛下……他会记得我吗?”
“我会记得。”摘下头盔,用手合上那面目已经扭曲的“人”的眼睛。无害化处理已经由焚毁一切的炮火完成,现在只剩下把这套残破的盔甲和里面的东西带回乌萨斯。收尾人在废墟中收集了一些材料,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板车。
该走了,他感受到了其他国家的“收尾人”的气息。大家来这的目的是相似的,但是立场各不一样,见面总会不太愉快。
拖着残骸的板车吱呀呀的响起,一场震动整个泰拉“国际社会”高层的地震将会从这里传向整片大地。
当然,这些都跟充满了热情的临时工地无关。晚饭的香气已经有些冷了,汤饱饭足的工人正聚在一起享受夜班前的休息。
尽管内部的文职人员对于一天十四个小时的工作时长保有着非常大的意见,但是康曼德并不打算现在就推行什么八小时工作制。至于工人们……他们已经被无论男女老幼一天三百克(泰拉人的推荐肉类摄入量要远高于地球人)的人造肉食供应和不限量的主食给堵住了嘴,甘愿被剥削。
搭建起来的简陋板房里,康曼德正在召开第一届工会会议。
这个无中生有的实业集团目前分出了基本没几个人的协调部、基本完全外包给了罗德岛的贸易部、虽然本人不知情但是能按着整个泰拉锤的保卫部、以及唯一是真正实行企业化管理的建设部。
建设部,也就是这十万号被以工人名义拐来的感染者的部门目前实施的是双轨管理,由爱国者军团填充中层管理和基层工头形成的管理骨架是确保生产秩序的,从上到下的管理架构,而工会则反其道而行之,是从下到上形成的,反映工人利益的组织。在清洗、改造过一批靠拳头压服别人的家伙之后,选取了在工人群体中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代表,组成了第一届工会。
老实说,这费了不少劲。那群感染者的出身、阶层、种族等等因素都非常的复杂,想要照顾到每一个小团体的利益又不产生固有利益集团,只能靠重新洗牌。在运输的那段时间里,GDI的文职人员们费了老大劲,以寝室调换为主要方法,明的暗的手段耍了不少,把组织力压榨到了极限,终于是完成了这项工作。现在工会里有各种各样的代表,有项目代表,种族代表,地区代表,甚至性别代表和年龄代表也出现了。
看着眼前乌泱泱五百来号人,康曼德不由得有些头疼。没办法的事情,要想在城市扩张期间和转型期间尽快的形成一个稳定的自治结构,工会就不能是一个占用这个名字的占位符,而必须是一个类似议会的真正意义上的工人代表大会。
但这样就意味着管理和组织难度急剧上升。
“咳咳,请各位安静。”拿着麦克风,康曼德肆无忌惮地发挥着自己的音量优势。“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这个简短的会议,只为了弄明白一件事:我们这个工人代表,是为了什么而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