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看着来到自己跟前的女孩克蕾雅,特蕾莎没有像之前那样自顾自地扭头先走,而是轻轻地把她往自己身旁拉近了些,然后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天色渐渐变黑,而前方的树林仍看不到尽头。特蕾莎心中不免有些懊恼:先前为了甩掉小尾巴一时任性跳下了山崖,害得两人白走了不少冤枉路。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克蕾雅原本不用在林中过夜呀!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她感觉一道若有若无的妖气偷偷从身后袭来,目标赫然是身边的克蕾雅!
(大胆妖孽!竟敢在这个时候来触我的霉头!)
特蕾莎一直对自己的妖气感知能力引以为豪,一想到居然被妖魔这么近偷袭,心中勃然大怒,便迅疾一剑砍了过去!
惨嚎声不出意外地响起,然而,却是人类的哀号,不是妖魔的嚎叫!
特蕾莎怔怔地看着半条掉落在地的手臂,上面萦绕着淡淡的妖气,然而伤口处流出的分明是人类的鲜血。那个可恨的家伙则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面目虽然可憎,但却是人类无疑!
(这是怎么回事!)
特蕾莎在战士中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但真是从未见过这种古怪的事情。这时,前方忽地响起了一声唿哨,随即就不知从哪里涌出一大群人,把她和克蕾雅团团包围了起来。
奇怪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特蕾莎面色不善地打量着这群明显不怀好意的不速之客,片刻之后便判定了他们的身份:这是一群凶残卑劣的山贼!
此时,一名头目模样的山贼走出人群,看着特蕾莎邪笑道:
“大剑和人类结伴同行,可真是少见啊!”
在他说话之时,特蕾莎身后的断臂山贼仍在哀嚎不止。两人同时露出了不耐的表情,特蕾莎率先说道:
“这家伙也是你们的人吧?不帮他包扎一下么?血流多了,可是会死人的!”
山贼头目朝那家伙啐了一口,却不急着下令,反而懒洋洋地对特蕾莎说道:
“怎么,大剑居然这么在乎人类的死活?还是如果他死了的话,你就会有麻烦?”
(这家伙!)
特蕾莎闻言心中一惊,不由得眉头紧锁起来。而另几个山贼恐怕是不忍看到这副惨状,向头领犹疑地示意是否去救助同伴。山贼头目厌烦地一摆头,他们便忙不迭地把那倒霉蛋捞了回来。
这时,一名满脸横肉的山贼凑近头领,小心地问道:
“老大,大剑可是要比妖魔更厉害的怪物啊!咱们打劫她干什么?要是惹怒了她,弟兄们恐怕要死伤不少啊!”
山贼头目哈哈大笑道:
“你们知道什么!大剑虽然杀起妖魔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她却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我有可靠的消息:不能杀人是大剑的第一铁律,但凡违反者,无论有何种理由,均会被同伴追杀至死!”
言罢,他得意洋洋地瞅着特蕾莎:
“我说得没错吧,小姐?”
特蕾莎对着这个狂徒怒目相视,却默不作声,在众山贼看来,这显然就是默认了刚才那番话。
这一下,一众贼人们纷纷胆大了起来。他们一面打量着特蕾莎精致的脸蛋和完美的身材,一边污言秽语不断:
“这么说,我们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咯?反正她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是啊是啊!真是个不错的女人哩,嘿嘿!”
看着这群邪笑不已丑态百出的渣滓,特蕾莎忽然收起怒容,扑哧一笑,语出惊人: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啊!哼!”
她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伸手抓住战斗服,稍一用力,便在衣衫上扯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自己的腹部。
“如果这样的身体你们觉得无所谓的话,来多少我都可以奉陪!”
山贼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银瞳战士的腹部,个个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个别胆小鬼甚至转过头去干呕了起来,连最为张狂不羁的首领,此刻也显得懊恼和意兴阑珊,一身的邪火似乎都泄了大半。
看着这群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特蕾莎露出了不屑的嗤笑。然而下一刻她的表情就愤怒了起来。因为她发觉,竟然有几个贼心不死的混蛋偷偷把目光投向了克蕾雅!
(这就是人类么?我一直在保护着的,就是这样一群人?!)
(不,只有她,才是值得我守护的!)
特蕾莎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她居高临下盯着这群山贼,同时挥出一拳,击打在一旁的粗壮大树上,发出了嘭地一声闷响,众人俱是心中一惊。
“你们这群胆小鬼没人敢上来,倒也算是识相。我现在告诉你们另一件事,”
“虽说戒律是不能杀人,但不代表我对你们就没有办法。比如这样——”
说话间,一道剑光在众人眼前一闪而逝,那棵大树便被拦腰斩为两段。众山贼们骇然发觉:大树的树心瞬间化作无数粉屑洒落了一地,竟是特蕾莎刚才那一拳之威所致!
“如果你们还胆敢心怀不轨,我可以打烂你们的四肢,让你们生不如死,要不要来尝尝这滋味!”
这下可是更为赤裸裸的威胁了,这些惯常欺软怕硬的不法之徒哪见过这番阵仗,个个两腿筛糠了起来。
“还不快滚!”
随着特蕾莎一声怒喝,胆战心惊的山贼们纷纷调转头去,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感觉到树林恢复了平静,特蕾莎又露出了微笑,轻轻俯下身来在克蕾雅耳边说道:
“没事了。你还好吧?”
特蕾莎没有想到,克蕾雅忽然一把抱住了她,用脑袋紧紧倚住了她的腹部,然后便泪流不止。
(果然还是受惊了么?没事的。)
特蕾莎不以为意地伸出手来,正准备安抚克蕾雅,却不料女孩突然开口道:
“特蕾莎,特蕾莎你这里,很痛吧?”
(怎么回事,她会说话了?!)
特蕾莎心中顿时震惊不已,但很快被惊喜之情取代。能够让这个可爱的女孩恢复语言能力,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欣慰地摸了摸克蕾雅的大脑袋,柔声道:
“没关系,虽然看上去很吓人,但其实不疼的。”
然而克蕾雅接下来断断续续的话语,却让她一下子陷入了呆滞:
“特蕾莎姐姐,你,你很痛苦吧?从第一次看到你开始,我就感觉得到:你一直都很痛苦,好痛、好痛,痛得受不了的眼神。。。”
(什么!)
特蕾莎的思维瞬间停滞了,克蕾雅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忽然间变得无比缓慢,又无比响亮,就像要深深刻入她的脑海,教她永世难忘一般!
“就像我一样,痛苦、难受、寂寞,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所以,一看到你,我就想。。。”
(就想紧紧地拥抱着我么?因为在你眼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么?克蕾雅!)
特蕾莎缓缓地跪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能与克蕾雅平齐,然后慢慢搂住了小妹。
(原来从一开始,我内心就被一眼看穿了么?)
(原来从一开始,被紧紧抱住的就是我么?)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俩的心底深处,其实就渴望着得到彼此么?克蕾雅。。。)
银色的月光透过婆娑的树影,洒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特蕾莎的银瞳就像月光那样柔和美丽,两道百感交集的泪水,正从她脸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