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快要到午时了,外面的太阳打在窗台上,反射进那白得耀眼的光。沅白倒是直接得很,握住了手中的哨子,沅白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哨子冰冷的温度,和斑驳的表面,直接试图读取哨子中的记忆——她没什么时间了。
……时间的流逝似乎随着自己的思绪而淌缓,胸中的灵魂,就像水一般化开了。那流水漫过房檐,化为蒸汽升到空中,让沅白俯视着整个有栖市。接着,滴答,滴答。
灵魂似雨水一般打落在屋檐之上——
——————
————
——
滴答,滴答,滴答。
空灵的水声把自己的意识从深海之中拉了出来。
这里……是哪里?
我……是谁?
自己站在一处暖色的老民居里,透过斑驳墙体,正抬头看着漏水的屋檐。
街边人来人往,行色匆匆,但是没有人转头去注意自己,自己也完全没有去注意川流不息的旁人。
褪色的画,鲜艳的旗帜,缥缈的青烟,摇晃的木马。
一切就跟梦境一般虚幻。
……自己听到了声音。
声音在那漏水的屋檐旁边,在外面无垠的花田之上。
……有女孩子,在哭。
她摔坏了一张全家福,正跪在地上无助的哭泣。发生了,那么……伤心的事情吗?
至少,哭是不好的哦……?
不知为何,自己的手自顾自的伸了出去。
“——……”她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只是,爱怜,疼惜地抚摸着女孩的脑袋。
女孩惊讶的看着自己,一时间似乎忘了哭泣。这么做的话,就会安心吗?真是奇怪啊……不过,看到你不再哭了,总觉得,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就像是,久出旅行之后,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家庭里一般温馨。
……家庭……?
那个女孩握紧了自己的手,身体的颤抖越发的明显。为什么……还在哭呢?
就算这样安慰了,还是很难受吗?
可是……只要看到你哭……自己就会很难受。
就和刚才一样,自己下意识地抱了上去。
只要遵从了心里那份模糊的情感。希望自己如果做了什么的话。那个女孩就不会伤心了。
——她试着温柔地,尽可能温柔地抚慰着对方。
眼泪的温度,身体的温度,被对方抓紧之后,为了不让自己逃跑一般,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手臂的些许痛楚。比那滴雨更真实,比那摇曳的木马更真实。
忽然间,女孩从自己的怀里消失了。
“——……”
离开了吗……?要去忙别的事情吗?
自己茫然的站在空无一人的老民居之中,看着穿梭的人海。失落地放下手。稍微,有点寂寞。
自己安定的在房间里徘徊,用走动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在这时候,肚腩间却传来了不适的低鸣。
——肚子,饿了……
不知为何,在外面走动的人影,慢慢的和食物的影子重叠。
这是,记忆吗?
是自己只在小时候的生日吃过的蛋糕;是会被家里的人当成珍贵的主餐端上那张缺口的饭桌的油豆腐;是一张披着黑纱的慈祥的脸捧上来的热腾腾的米饭……
“——!”她惊慌地摇着头,不停地摇着头,恐惧地摇着头。
这些模糊的记忆,究竟来自哪里呢……
自己卧在民居的角落,不去看门口的人流。
久而久之,眼睛也越来越模糊……
……
…………
………………
自己被人摇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对方是之前的女孩。
“——?”
她气喘吁吁地跪在自己的身边,手上带着许多的食物。是……给我吃的吗?
感受着对方的热切的眼神,自己试探性的举起了一些食物。
……好吃。
有些恐惧地咽下,开心地狼吞虎咽。因为肚子饿了吗,这些食物就跟珍馐一般美味。每吃一口,自己就会想吃更多。
慢慢的,进食的速度,越来越快。
自己的眼界在颤抖之中逐渐发暗,世界好像只剩下了自己眼前聚焦的食物。还想要更多,还想要更多,还想要更多。
更多,更多。
更多、更多、更多;
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扑”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背后,有熟悉的体温。
是那个孩子吗?
转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停的进食的时候,那个女孩,就这么静静地趴在了自己的背上睡着了。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毫无防备,就算睡着了也带着平静的笑。
……一定,在做一场了不得的美梦吧。
不知道……为什么。
有她在自己的身边的话,就不那么饿了。
只是看着她……就有一种在心里躁动的感情。
想要关爱她,照顾她,想要让她一直露出这样的安心表情。
这就是笑吗?
“——~”她试着摸摸头。
哭,讨厌。笑,喜欢。
就当是为了这幅珍世罕有的笑容也好,就让我一直。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你吧。
~~~~~~
~~~~
~~
今天那个女孩也来了。
随着身体的变化,周围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胃口也越来越大。如果没有她在身边的话,就总会想着吃东西的事情。
可是,只要看到她。自己,就连饥饿这件事情都忘掉了。
今天,她也带来了食物。
不过,比起食物,更想和她一起温存。她像是也等待了很久一般,迫不及待的钻进了自己的怀抱。
……真是爱撒娇的孩子。
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受着相印的手心。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种感觉那么熟悉呢?
自己问过漏水的屋顶,问过褪色的油画,问过摇晃的木马,问过转瞬即逝的青烟。
它们却都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心里有一股记忆,像心跳一般,在自己的胸中不停跃动。
也许,如今支撑着自己的心跳,就是这个吧——现在的自己,是【幸福】的。
自己【幸福】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把【幸福】也带给了那个孩子。所以,只要那个孩子【幸福】,自己也会【幸福】吗?
为什么会这样子呢。可是,只是看着她的睡颜,好像就连真相和过去也不重要了。一起,珍惜这惬意的午后吧。
……
…………
………………
那个孩子很久没来了。
今天拂过了漏雨的屋顶滴下的水,才知道水是冷的;今天摸过皱巴巴的油画,才知道油画是干的;只要,在民居门口摇摇晃晃的人群……
不·行。
心中有一种执念,在告诉自己不行。只要有那个孩子在的话,就算不吃东西也可以。如果自己臣服于那种欲望的话。就再也不能,给那个孩子治愈的抚摸了。
——她还会回来吗?
……
……一定,会回来的。
……
——一定。
……
……因为,彼此是那么的【深爱】着彼此。
……
——【爱】……?
她嘴里念出这个词语,不知为何心中闷热又躁动。自己怀抱的,是这种感情吗?
甜腻到让人有些苦涩,轻灵到让人有些沉重的古怪感情。
如果开口去问她的话,说不定会得到答案。
今天的雨也很大,在自己决定出门之前,一直等到她再次回来吧。
………………
…………
……
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天。肚子饿的时候,身边的时间好像也会错乱。太阳升起了又落下,人群无序的倒退而前进。
就连滴下的漏雨,都会在不注意的时候倒流回到屋檐顶上。
自己,会饿死吗?饿死的话,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说到底,自己现在是在【挑食】吗?因为有了和她在一起时品尝到的甘甜的记忆,所以,面前触手可得的美食都不想去获取了。
在这么想着的时候……
有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
…………
………………
好疼。身边来了好多好多和那孩子一样的女孩子。
但是,她们和她不一样。
她们在不停的推搡自己,玩闹一般在自己身边跳来跳去。
从那些孩子之中,自己总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没错……是之前的女孩能给自己带来的,被称之为【爱】的味道。
但是自己回过头去的时候,那股味道就会消失在那群女孩之中。
为什么呢……
……这是……想和我一起玩吗?
像安抚之前那个孩子一样,伸手摸摸她们就可以了吗?
这么想着,自己的【手】,再次擅自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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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家的尖叫和嬉闹之中,自己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不断有女孩子加入自己这边的阵营,和自己一起行动。久违的见到人影,似乎自己的饥饿也发挥了作用,让自己愉快的参与到了玩耍之中。
话里行间,二队的她们再次重整队伍,以新的列队朝自己冲来。
这一次,是老鹰捉小鸡吗?
我是【不会输】的哦。
………………
~~~~
——
要赢了。
自己就要赢得这一场玩闹的胜利了。
周围的房间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的。
木马也不见了,油画也不见了,青烟也不见了。
只剩下潺潺的滴水依旧在不断地从屋檐漏下。
自己,终于找到了那股【爱】的味道的源头。
没错……就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熟悉……眼前的孩子,也是自己遗存于世的【爱】的一部分……
只是想抓住那种触感,只是想再次拥抱眼前的人。只是想再次嘬饮那甜蜜的相逢之喜。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从来没有哭过的你,坚毅的脸上现在露出来的,却是孩童一般哭泣的表情呢?
………………
“为什么……在哭啊……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哭啊……”
自己伸出手去,那个人却再次从自己的面前逃开。
………………
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不要
不要让我想起那一切
这里正在
不要
我做了什么
等一下
不要
————有栖市PM 10:50————
被高温熔断的钢筋带着一大块建筑主体从破损的大楼上摔落了下来,砸在了血与水混成的污池之中。哪怕是倾盆的大雨也无法浇灭在废墟之中跃动的火光,尸体,兵戈,残破的宝石一同在人间组成了地狱一般的景象。
张开了亵渎与神圣感并存的六对羽翼的魔女停下了手中的攻击,放下了被捏成了铁片的轿车。
“原来……是这样啊……”
最后一轮的榴弹射击似乎起了效果,一直以来似乎毫发无损的魔女终于开始缓缓倒地。
那六对羽翼在空中被蓝色的火焰凭空点燃,她如同堕入凡间的天使一般摔进了残垣断壁之中。
“是我,在让你哭泣吗?”
……伸出手,试图拉住对方。双方同时伸出了手。
可是,在双手即将交握的那一刹那——
“——!———!”
那尊神圣的躯体,化作了无数飞扬的羽瓣。
…………………………
…………………………………………
“真是惨烈的战场啊。”
一个幼小而冷静的声音从一只似狐又似猫的生物身上发了出来。
“由匚匚匚匚演化而成的匚匚魔女,大概是有栖市有史以来面临的最强的魔女吧?”
——闭嘴。
“如果没有被战胜的话,说不定会跟匚匚匚匚一样,化成巡回于世间的灾难呢。”
——我叫你闭嘴。
乒。
乒,乒,乒……
一枚巨大的,宛如玫瑰一般怒放的悲叹之种悄然落地。
“真是了不起啊,匚匚匚。
“如果没有你的果断行动,以它的力量,说不定可以轻易地把半座城市化为灰烬吧。
“果然,我的眼睛没看错。你真是【最好用的工具】,匚匚匚。”
——你·给·我·闭·嘴!
——下一刻,小屋中。
她默默站起来:“……还,不能停下。”
自己摇了摇头:“……我是,沅白芳。”
沅白芳咬着牙:“……还不能,停下。”
接下来,就是另一个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