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女友都钟情于咖啡的芳醇,只不过对苦与甜的偏好不同。
保温杯里的速溶咖啡是我刚冲泡好的,充斥着糖精的廉价味道。虽说如此,如果仅用作提神醒脑,消解长途飞行所带来的疲乏,那倒已经足够了。
这里是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T7航站楼,长达13个小时的空中航行让我苦不堪言,旅程带来的劳累和时差带来的困扰让我不得不求助于咖啡因的帮助。
当时是1992年,我们从羽田机场出发,坐英航的飞机来到的美国。与现在不同,T1航站楼还没有修建(那是六年之后的事情了)。当时投入使用的航站楼只有T2、T5和T7三个而已。

(T3、T6分别在2013年和2011年拆除)
其中T2航站楼是达美航空国内航线专用的,T7则供英国航空和它的一些合作伙伴使用,二者正对,处于犄角之势。
仅从这一件小事,便足以窥见在那个年代的航空事业上,此二者的地位是多么不可动摇。
由于英国的货币危机引起的连锁反应,1992年的英航并不景气。相较于以前,从英国本土出发的航班可以说是大大减少了。拜此所赐,此时T7航站楼里比较冷清,到达层似乎只有我们这趟航班的人。
到了这会,同航班的其他人大部分选择乘坐巴士离去,剩下等待行李提取或是亲友迎接的人并不多,于是我能很轻易地找到同行者的所在。
我的女友在身体素质上比我强得多,从飞机上下来后她依旧很精神。当我返回座位时,她仍有余力专注于阅读当中。
今天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日子,天气晴朗,视野开阔。没有云,没有风,也没有烦人的候鸟,这给机场的地勤人员省了不少事。
巴士站三三俩俩坐着些人,远处的出租车乘车点倒是停着不少的车辆,司机从车窗里伸长脖颈探出脑袋,就像是嗷嗷待哺的幼鸟顶着蛋壳张大嘴巴望眼欲穿。
而她就在人群中间,实在是过于光彩夺目,一下子吸引住我的心神。
丁香色的发丝被白色发绳绑成三股辫的样式,顺着肩膀垂落在黑色的女士西装上,显得很精神。下身则是便于行动的短裙,纤细优美的玉腿并拢端坐,显示出良好的教养。至于脚边则是她常用的黑色手提箱以及我携带的白色拉杆箱。
她用戴着黑色手套的纤细手指拨动笔记本,那上面记录着一些过去发生的,对她而言重要的事情。我在她身边坐下,很高兴地看到她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在腿上,侧着身子看向我的方向。
因为,这说明对她而言,我更加重要。
她用无声的微笑迎接我。
“朱蒂和卡梅隆还在路上,可能得有一个小时才能到。”我呷了一口咖啡,将保温杯递给她,“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要去机场的其他地方看看吗?”
我活动脖颈,扫视的时候注意到从行李提取处的方向来了一对老夫妇,但我没多加打量,收回视线,用余光瞄向my lady。
她接过保温杯,将垂落的几缕发丝归于耳后,露出洁白细腻的后颈,刻意地旋转杯口,对准我刚喝过的位置,小小啜饮。
我的性格含蓄且内敛;而她虽说总是压抑情绪,保持理智客观的思维模式,但是对于他人的反应和行动却相当直接,往往会忠实地表达自我的喜恶,有时还会使一些小性子,但不至于招人讨厌,反而体现出属于少女的可爱。
我可以确信她是故意当着我的面这么做的,她总是擅长将这种细腻的攻势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不厌其烦地作各种微妙的暗示。我也不是什么木头,实在是顶不住这种润物无声般的无声猛攻,在去年十月,也就是她的生日上成功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那么,坡有什么推荐吗?”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即使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少女手心的温暖,语气温和地询问我的看法。
是的,当我提出上面的问题时,往往代表着我有感兴趣的地方想去看看,她非常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她回问我的时候,实际上是作了肯定的回复,我也能明白她的想法。
“那么就去T2航站楼吧,今天是泛美航空波音747的告别飞行,我想去看看。”
我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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