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
划破浑浊空气的死亡尖啸掠过冰冷的钢盔,第一次上战场的欧斯缇·米契闭紧双眼蜷缩在肮脏的战壕内,抱紧笼罩住自己上半身的金属盾牌,哆嗦着一动不敢动。
轰——
哗啦啦——
溅起的泥土混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如同雨点般一个劲砸落在盾牌上,发出哐哐的细响,炮弹的力量顺着大地让米契倚靠着泥土的背部震得直发麻,死死地低着头蜷缩在盾牌后张大着嘴缓和着发昏眩晕的脑袋。
覆盖着半张脸的呼吸面罩使得一切都显得那么沉闷,第一次亲临战场的恐惧感让整个人都因为紧张过度而喘不过气,胸口像是被压路机碾一般沉闷,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吐在面罩内糊自己一脸,恐怕已经趴到一边把早上那黏糊糊的单人餐给吐得干干净净了。
炮击预兆着代表死亡的战争的来临,源源不断的炮火宛如要把整片战场吞没一般砸落在“联盟”的防线上,升腾而起的一团团白雾宛如死神帘纱般在战场之上游荡。
耳边早已被炮火声淹没,只余下嗡嗡的眩晕感以及失真的刺耳蜂鸣,睁开眼看了看依旧完好着盖着自己上半身的盾牌,不断传来撞击震颤感让米契把眼眶中打转的泪珠憋了回去,胸膛如鼓风机一般不断地大口喘息着,完全顾不上腰后代表着传输功率异常而不断震颤警报的储气罐。
炮火只持续了五分钟,在米契的眼中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给我起来你这个小鬼!敌人马上就要进攻第一道防线了,如果不想死就立刻装填好弹药,而不是像个兔子一样缩在泥坑里!”严厉粗暴的吼声宛如从海底发出般,让本就发昏的脑袋愈加沉闷,但迫于对方吃人般的眼神,米契只能哆哆嗦嗦地翻了个身爬了起来。
“麻烦的贵族小鬼,真不知道把你们这群家伙送到战场上送死究竟能有什么用!”抱怨了一句,壮实的汉子猥琐地弓着身子顺着战壕跑向了下一个位置,用脚上厚实的靴子来叫醒下一个如同米契一样的倒霉蛋。
咽了口唾沫,紧了紧厚实的白色军大衣,已经顾不得衣服上沾满的黏糊糊的泥土和奇怪液体,扶起震得差点把眼睛都挡住的钢盔,把盾牌放在了身侧,看了看扭曲的战壕的另一处,隐隐能够看到长官正在拽着距自己数米的另一个家伙。
曲曲折折的战壕遮挡了自己的视野,每个人相距数米星星点点的分布在战壕之中,导致米契感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般的无助感,但一想到马上就要成堆的敌人将要顺着缓坡冲进自己所处的战壕进行残酷的白刃战,米契就紧张得直冒汗。
紧了紧缠绕在手臂与盾牌内侧的绳索,万幸自己戴着的手套吸汗效果绝佳,不然打起来武器滑掉了那就糟糕了。
拧住了腰后报警个不停的储气罐,顺着圆柱轨道拉出了下一个空的储气罐,反向拧紧固定住了管道,把已经装满了自己呼吸所产生的能量的储气罐拔了下来。
看着自己手中比手指稍长一点的储气罐,代表着能量的指示灯已经变为了可以使用的绿色,摸出了自己唯一的远程武器,一把黑色的充满铆钉结构的怪异金属手枪,把储气罐塞进了弹夹内,拉开保险后重新塞回了大腿外侧的卡扣上。
摸了摸自己面罩出气口和连接口,右手双指点了下脖子侧面的复位开关,确保呼吸顺畅以及能量传输一切正常后,米契小心地蠕动着往上爬了一点,胆战心惊地侧躺着看向了战壕外,笼罩在浓雾中的缓坡下方。
心脏跳动的律动声不断撩拨着米契脆弱的神经,听着自己沉闷的呼吸声,瞪大了翠绿色的瞳孔宛如看穿白雾般死死盯着渐渐消散的尽头,顿时一股寒冷的危机感刺痛了她的后背,当即一个翻身滚回了战壕。
几近同时,伴随着气体泄压的噗嗤声,混杂着指示火线的曳光弹,密集的子弹嗖嗖地掠过低矮的战壕,堆积在正面的沙包被子弹打得噗噗直响。
米契狼狈得像一条虫一般从战壕底下爬了起来,顾不得抹去面罩上沾满的泥泞,直接拔出了自己腰际的长刀,整个人死死地贴在战壕一侧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斜上方昏沉阴暗的天空,冰冷哑光的细长刀锋有着一长条细细的小槽,刀柄格外厚重且连接着一根细长的绳索般的传输管道,代表着同调频率的指示值在10到15间来回徘徊。
听着越来越接近战壕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哨鸣声,来自第二道防线的友军开火了,一条条火线如同切割开整片天空般连绵不绝。
顿时哀嚎与惨叫混杂着自己听不懂的吼叫指令,双方开始了今天的第一次进攻与防守。
深吸了一口气,活动着因为紧张与寒冷而有些僵硬的双手,静静地等待着第一个企图越过第一道防线的敌人。
尽管占据这地理优势,依旧因为武器、兵员战斗力与士气的差距,联盟的火力很快就被压制得抬不起头,而帝国的士兵却在缓慢地推进着进攻的步伐。
伴随着第二次短促的炮火支援,联盟的火力被彻底压制得近乎哑火,帝国的军队在一声让人胆颤的吼叫后,不再交替着躲藏在掩体或是弹坑中匍匐,如同野兽般嘶吼着大步向着坡道发起了冲击,完全不惧怕己方火炮可能存在的误伤。
一把长枪攀上了米契正面的沙包,米契双手攥着刀柄蹲身蓄力,在戴着钢盔的敌人冒出头向战壕内探视的一瞬间,刀尖刺出,伴随着入肉的轻微阻碍感。
咬牙在内心说了一句不知是可怜敌人还是安慰自己的话语,刀锋贯穿眼眶带出了一捧炙热的鲜血抽离了敌人的头颅,帝国士兵另一只惊恐呆滞的瞳孔倒映着如同孩童般幼小的身影,笼罩了半张脸的面罩遮掩住了对方狰狞恐惧的面容,但无法遮掩眼神中的惶恐与在眼眶中打滚的晶莹。生命随着刀刃的抽离而远去,士兵无神地向后仰面倒去,瞳孔渐渐失去神采般扩散开,最后望着的,大概是这片异国他乡的昏沉天空。
自杀一般潜伏在战壕中的白刃部队,如同狩猎的毒蛇般突兀的出现在战场上,狠狠地咬了先头部队一个猝不及防,伴随着惨叫以及惊恐的敌袭吼叫,帝国士兵看着前方第一批爬上沙袋的士兵惨叫着倒下,只来得及举起武器警戒不知道哪里冒出的敌人。
一面面映着代表各式家族图案的盾牌从沙袋背后突兀的冲出,混杂在未完全消散的白雾之中,如鬼魅般若隐若现,伴随着如同厉鬼般的哨声,这些隔着数米远绵延整道防线的诡异盾墙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尚未反应过来的士兵发起了更为猛烈和疯狂的反冲锋——
宽大的盾牌完美护住了正面的要害,感受着子弹落在金属面上产生的震颤感,米契以近乎贴地般斜持盾牌,配合着余光内其他队友的步伐发起反击。
噗嗤的入肉声,刀锋如切割豆腐般撕裂对方深色的军服,透过肚子带着一捧艳丽的血花,没有勇气去直视对方惊恐与怨恨的眼神,持盾的左手猛地贴着对方身体一推,右手自然地抽出了滴血的刀刃,伴随着同调频率15飙升至50,滚烫的刀锋如同蒸腾般冒着血色的雾气。
近乎一面倒的屠杀,离得近的先头部队毫无心理准备地撞上了这支使用冷兵器的敢死队,牢牢地阻挡了进攻的势头。
透过缝隙注意到对方试图用枪托撞开盾牌创造射击的机会,米契主动迎了上去突兀地起身,锋利的盾牌边缘直接抵住了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枪托,借住敌人被巨大的推力顶得中门大开,而肉身又恰当的挡住了其他队友射界的瞬间,长刀自下而上刺出贯穿柔软的颈部,一个转身抽出长刀的同时用宽厚的盾牌表面拍飞了扔向自己的不明投掷物,重新低身冲向了下一个敌人。
混乱的贴身战完美发挥出了冷兵器的威力,为了防止误伤,后方的士兵几乎不敢随意开火,但前方的士兵同样想跑又跑不掉,正面对敌却又尴尬得束手无策,犬牙交错你中有我的战局严重影响了前方军官的指挥。尽管依靠人数优势,攻击没有被盾牌保护到的躯干或是直接用手榴弹攻击,依旧对这支冷兵器的敢死部队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但进攻的势头确实是被有效遏制了。
随着从后方天空中划过的红色信号弹,米契提起插进敌人脚掌的盾牌,小短腿艰难地踹着另一个敌人的膝盖摆脱了挂在长刀上的死尸,割开了这个因为脚掌被一切两半还在哀嚎的敌人的喉咙,顾不得把长刀塞回盾牌内侧的卡扣上,把盾牌往背后一挂,无规律地开始往回疯跑,狼狈不堪地躲避着枪林弹雨,一个飞扑重重地摔进了沙包堆,滚了一圈抱着一袋沙包一起掉进了战壕,颤抖着松开武器双臂撑地张开嘴巴闭上了双眼。
己方的火炮几乎在那耀眼的信号弹消散的同时覆盖了整片坡道,如果不是战壕与坡道的角度,甚至第一道战壕也在己方生物炮火覆盖之内,帝国先头部队尚未从敢死队的突击中重整仗势,顿时便被突然的炮火袭击覆盖,被炸得断肢横飞,哀嚎不断,只得狼狈地开始了撤退。
在双方同样损失惨重的情况下,第一天的战争,似乎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