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ROB寄生生命体研究设施
“如果你签下了这份协议,那么你曾经的生活、家人、朋友,就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医生。”
她的家庭并不算富裕,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
在一年前,她的身体状况突然急转直下,一番寻医问药,哪怕是去了最正规的医院,请了最好的大夫也没能起到任何效果。医生告诉她的家人,她罹患的疾病在现今的医学界里无药可医,只能通过昂贵的药物与医疗器械才能勉强维持生命。
她的家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她,因此他们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变卖了所有的资产,在世界各地求医问药,得到的却是完完全全的失望。
最近全世界出现了不少这样的病例,但是却没有任何医学家能找出病因,或是给出解药。
她的亲人花光了所有钱财,但他们仍然没有放弃任何一丝拯救自己女儿的机会,在最近的谈话中,她甚至隐约听到了‘器官’的词汇。
年幼的女孩绝望了,她不想成为父母的拖累,因为他们是那么的爱着彼此,爱着自己,而正因如此,她答应了院方给她介绍的新的治疗方法,即使那听上去就是个有来无回的陷阱。
“年轻的小姐,在我所见过的病人中,你是最有勇气的一个,即使是许多大人也没法像你一样拥有做出决断的意志呢。”
戴着眼镜的和善医生的嗓音非常有磁性,他放下手中书写着的文件,向她询问。
“我的资料中没有写上吗?”
“不,肯定有写,但是这是一个充满仪式感的事情。我有预感,与你的相识将会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我的父母会得到妥善的安排吗?”
“会的,你的父母会得到两百万美金,以及你衰弱而死的消息,他们会悲痛,但依然互相依靠,并在时间的消磨中渐渐淡忘这份痛苦。”
“谢谢你,医生。”
“这是你应得的。”
“那么,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
…………………………
…………………………
“……R013…………R013,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如果听得到就眨眨眼睛。”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呆滞的目光直视着房间顶部刺眼的无影灯,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她有点熟悉这个声音,又好像只是初次听见。
一双压抑着喜悦的淡蓝色眼睛从上而下地注视着她,像是在品评一个精美的玩具,恍惚间她想起了她是一个实验的参与者,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R013,重复,如果能听到我的声音,就眨眨眼睛,或者动一动手指。”
R013,这是我的名字吗?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确实倒映着我的样子,那么应该就是了吧。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费力地活动起手脚。
她的手脚冰凉,像是被放进寒冬时节的冰水里泡了一整晚一样,但却并不痛,只是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淤积在她的四肢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在跳动的同时将一股股暖流冲向自己的身体。
她的四肢逐渐又是自己的了,她尝试着撑起自己的身体,却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充满她的肌肉,她赤裸着坐起,望着自己的手脚发呆。
“很好,R013,你的身体是否有不适?呼吸是否通畅?手脚活动正常吗?别着急,一个一个回答我。”
望向说话的人,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性研究员,他淡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和自豪,她先是站立在地面上,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活动了活动自己的手脚。
“没有问题……但是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性研究员的神情呆滞了一下,他立刻专注地盯着一旁的仪器一动不动,直到她都想去拍拍他让他回神的时候,他才一下子将头抬起来,以沉着而自信的声音,向她说道:
“这是个好问题,但现在并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良机,先穿上你身旁椅子上的衣服,我们再做谈论……哦,是我失礼了,让我们把温度调高一些。”
男人走到房间的一个装置旁操作了一下,从顶棚吹下的暖风更胜了几分,她摘下了身上粘贴的管线,顺从地穿上了椅子上的病人服。
“我的名字是重藏御堂,是负责你的研究员,你在此前与我们签订了协议,自愿成为我们的实验对象,还记得吗?”
她困惑地思考了一阵,模糊的熟悉感让她觉得男人并没有说谎,于是她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不然我还得向你解释更多的东西。”男人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旁的文件翻阅起来,“R013,这是你的名字,你曾经的名字已经遗失了,但你的档案中写着这个序号,所以我们选择这么称呼你,有什么问题吗?”
她依然有点困惑,但是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男人。
推开房门,重藏御堂带着R013穿过狭长幽暗布满灰尘的走廊,随着他推开通往外界的那扇门,夕阳的余晖照进了她的眼睛,玫红色的光将她的白发染成淡粉色。
“……之前的世界是这幅样子的吗?”
门外的世界是一片生长在无比庞大的尖刺上的的残破废墟。房屋、楼宇、车辆、街道,全都被地下穿刺而出的,像巨大利齿一样的暗金色尖刺托上了天空。这里已经不再是充满活力的大都市,而是都市的尸体,文明的残骸。
“大崩毁,我们这么称呼那场灾难。”重藏御堂轻声说道,“不计其数的人类在灾难中死去,而与这些刺穿了地表的棘刺一同出现的,是神秘的怪物。”
重藏御堂向前伸出手臂,R013顺着他指出方向看去,在废墟中看到了些许移动着的小点。
“以你的眼力,看清楚那里的情况应该没问题,试试看吧。”
R013眯起眼睛,尝试着将思想集中在远方,而似乎是在回应她的意志,她的眼睛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仿佛是在眼睛里面内置了摄像头一样,景色不断地拉近,她成功看到了那些移动小点的真面目。
“好奇怪的东西。”
“这些怪物在大崩毁的那一天起突然出现在世界各地,起初只是零星的小型体,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甚至发生了进化。”
“这些生物的适应能力……不,应该说是进化能力,无比的强大,它们甚至能够进食金属和混凝土,并将它们整合进自己的身体。”
“我们没能打过它们吗?”
“这些怪物甚至能将坦克一口一口地吃下去,常规的子弹打在它们的身上也只能给他们加餐,而基础建设在最初的灾难时就已经被地震和荆棘摧毁了。”
御堂叹了口气
“我们一度怀疑它们是来自外星的造物,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一点,甚至巨大的荆棘都是从地表之下穿刺而出的。”
“那么,是天灾?”
“我们不得而知,这正是我们所要探索的问题。”蓝色眼睛的研究员看向R013那朱红色的眼睛,“而你将是我们的转机。”
“ROB寄生生命体军事化应用项目的第一个成功者,R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