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即将天亮时所有警员才逐渐离开,老旧的楼房重新恢复死寂。此时的雨势渐缓,下了一夜的暴雨即将过去,藏在深巷中的老旧居民楼就像是一个不祥的符号,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
客厅里一片狼藉,散落着一地的金属零件和五金工具,浴缸内还漂浮着血红色的浑浊液体和缕缕黑色的长发,没有关紧的水龙头还在不断的滴水。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刑侦摄像组拍照的警员竟然没有一个看到卫生间内的恐怖场景,仿佛在他们眼中完全不存在。
舒郁青走进卫生间拔掉浴缸塞,用手捞起浴缸中的黑色长发,浑浊血水打着漩涡钻入下水道,
从浴缸里抽出鲜血淋漓的手,舒郁青走到水龙头前准备冲洗干净,抬起头却看到眼前的浴室镜子内浮现的并不是自己的身影,而是被法医抬走的少女尸体,被脑瓜蹦弹凹的伤痕正在缓缓的愈合。
浴室镜子上缓缓的浮现出一行血字。
“你帮我复仇,我可以帮你完成一个心愿。”
“真的吗?”
许愿的神灯见的多了,许愿的厉鬼还是第一次见。舒郁青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表现的非常谨慎,沉思片刻后才小心谨慎的开口问道,“魔镜啊魔镜,请问我是这个世界上最靓的仔吗?”
“……”
镜面上又浮现出一行阴森渗人的血字。
“换一个。”
沉默片刻后,浴室中的镜子勉强的浮现出一行言不由心的血字。
“……”
浴室中的厉鬼握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抽搐,忍不住想要给镜子前的家伙邦邦两拳。忍了半天暴起打人的想法才被镜子里的小姑娘压下去。
突然,舒郁青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的问道,“对了,现在大仇已报,难道你不投胎吗?”
少女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茫然的情绪,镜子中再度浮现出一行血字。
从没听说过鬼还能投胎。
“什么?”
舒郁青愣住了,“投不了胎?那死了之后岂不是变成孤魂野鬼永远徘徊在人世间?”
镜中少女拉耸晃动着小脑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镜面上浮现的血字也不再扭曲夸张。
我不管,谁叫你欺负人家,反正在你家赖下了!哼!
舒郁青看着少女落寞的眼神和脏兮兮的连衣裙,于心不忍的说道,“要不我去纸扎铺给你烧点衣服吧?”
“……”
……
下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停歇,天空却依旧有些阴沉。
老城区的街道两侧的大部分店铺闸门紧闭,显得荒凉,阴森。
“这年头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啊。”
清明节过后纸扎铺的生意稀疏不少,老许看着坐在一旁低头在纸上涂涂画画的儿子,不禁皱起眉头,轻轻叹息一声。
“老板。”
一阵急促的呼唤声打断他的思绪,老许回过头,看见一个黑眼圈酷似国宝的年轻人夹着笔记本打着呵欠踏入店铺。
年轻人看着左看右瞅,上下打量,显得神神秘秘。
老许连忙迎接上去,问道,“客人需要买点什么?”
“……嗯老板事情是这样的。”
舒郁青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说道,“可能听上去有点复杂,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妈昨晚给我那朋友托梦了,说要烧点衣服下去。我就帮我朋友问问。”
“哦?托梦?那可不是小事。”
“还有这种操作?”
舒郁青好奇的问道,“结果呢?“
“……”
连忙翻出几套上面印满福字的纸扎殓服,吹了一下上面的灰尘,递到舒郁青面前,说道,“年轻人,你看这种怎么样?”
舒郁青低下头瞥了一眼粉红色笔记本,封面浮现出一个大字。
丑!!!
他又抬起头问道,“嗯……老板,请问有没有款式比较新颖独特那种?”
老许挠了挠头顶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发丝,疑惑的问道,“新颖独特?”
舒郁青左顾右盼,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就是那种……黑色蕾丝的……内衣?”
“嗯……有是有,不过需要定制。”
老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对方,干笑两声,连忙说道,“你妈,哦不对,你朋友他妈妈还是挺潮流的嘛。还要什么其他的吗?”
“再给我烧一部5G手机,里面最好要有王者荣耀,英雄联盟和淘宝那种。”
“……”
“对了,老板,阴间那边有steam账号的吗?“
生平第一次听到有客户提出这种古怪的要求,如果不是刚好大白天,老许都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舒郁青的目光突然被旁边涂涂画画的小孩子吸引。
A4纸张的下半部分笔记潦草的涂抹了一条平直的线条,旁边画出有方块状的窗户,背景被涂抹成黑色,似乎是一个大厅。
大厅里有许许多多的小火柴人,舒郁青却感到疑惑,他盯着纸上的涂鸦,一个个看过去。这些火柴人有个明显的诡异之处。
是小朋友画错了吗?
为什么这些人有两个影子?
舒郁青看了一会儿,将老许拉到旁边,压着声音说道,“老板,其实你孩子这种情况之前我那个朋友也遇到过。”
“自从他妈去世之后自家儿子就整天神神叨叨的说看到奶奶坐在客厅里对着他们笑。一开始我朋友没当一回事,但是小孩子说话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沙哑低沉,仿佛像个六十岁的老人。甚至有一次我朋友大半夜听到动静醒来,在厨房里看到七八岁的儿子偷偷打开厨房的冰箱往嘴巴里胡乱塞吃的。被叫住之后甚至还回过头朝我朋友露出渗人诡异的微笑,嘴里还说着我回来看你们了。”
在舒郁青声情并茂的描述下,老许吓得手一抖,连忙望向自家的儿子,紧张的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朋友就把他儿子狠狠打了一顿啊。”
“啊?”
“我懂了。”
舒郁青准备转身离开,沉默的小男孩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衣角,慢慢抬起头。
A4纸张上写着一句话。
【你死定了,它在疗养院里等你】
小男孩的眼神中带着一股诡异和茫然,动作僵硬,仿佛一只提线木偶。
等我?
养老院里的东西知道我在找他?
舒郁青冷笑一声,一把抢过纸和笔,模仿小孩子的笔迹在A4纸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