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磐烛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颠倒的海天,下沉的无力,还有无妄坡底那只剩一半的岩烛,以及......
那个在记忆中逐渐模糊的真名。
“唉......”
磐烛不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多少,还记得多少。
他翻身下床,取了根白蜡烛,独步中庭。
明天就是祭仙大典的日子,他要同钟离一起见证璃月的成长,并在暗处护着璃月周全。
按理来说,被打得只剩下三个头的奥赛尔不足为惧,能够削弱它战力的武器也已经准备完全,但这股无端端袭来的心慌又是怎么回事。
磐烛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重重的摇了摇头。
这种想不明事情的时候,最好还是找钟离问问。
月光如雪,落于屋檐。
磐烛走到钟离房前,一手拿着蜡烛,一手轻轻推开门,随后找到正在闭眼假睐的钟离,朝他轻声呼唤道:
见他没有反应,磐烛本想大喊一声,但又碍于胡桃也住在堂里酣睡,于是只好加重语气:
“钟离——!(小声)”
见他还是没有动静,磐烛叹了口气,给空着的手附上火焰,一边叫着“摩拉克斯↘!”一边猛地一拳闷在他心口。
噔——
哐当。
钟离呆毛抖了两抖。
他睁开眼睛,看向捂着手躺在地上的磐烛,还有掉在他身边的白蜡,疑惑道:
“以普遍理性而论,逐月节才应当是秉烛夜游的最好时机,你这匆匆忙忙将我从托梦中召回,莫不是为了向我练习倚老卖老之术?”
“嘶——”
磐烛揉着手,捡起白蜡,没好气道:“你可别碎你那嘴巴了,说正经的,会解梦不会?”
钟离点了点头。
磐烛问道:“是这样的,我做了一个梦,梦里......”
(详情见17章开头)
一通描述过后,钟离捏着下巴陷入沉思,随后又抬眼朝磐烛看了许久,才说道:
“烛九因,身为魔神,你可知道我的来历?”
磐烛点头:“懂啊,你这契约之神是因为古代律法普遍用石板记录,人们的愿力堆积,加上岩元素升华,久而久之就有了你的存在,后来人们追求公平和一隅安康的欲望高涨,你才正式现世,这段都说烂了,讲点有用的。”
钟离闭上眼,又说道:“正常诞生的魔神,是拥有生物所具有的正常感知的,你知道么?”
磐烛再次点头:“对,这个我也知道,从蒙德那个游手好闲的家伙能被灌醉这件事儿上我就看出来了。”
“......”
钟离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凝重地看着磐烛:
“感知...包含味觉的。”
磐烛拿着白蜡的手抖了一抖。
两人沉默半晌,钟离站起了身,走到门外,看着天上的月亮,沉声道:
“据我所知,璃月港内真正称得上味觉失常的一个是七七,另一个......”
“就是你了。”
他转过身看着磐烛:“凭香则其食,凭触辨其优,你口味清淡,喜香,清心花粥便成了你最喜欢的食物。”
“你只能闻见气息,不能触得味道,而与你相同的七七小朋友是僵尸......那么你呢?”
“其实这个疑问我藏了很久了,从初次了解你开始就一直想问了。”
“因为魔神......生即生,死即死,根本就没有僵尸这一说。”
又是一阵沉默。
磐烛猜疑不定地喃喃道:“我当初是因为......是因为什么而诞生的?”
“为什么我会是一个有瑕疵的......魔神?”
“那个名字...如果我能找到那个名字的话是不是一切问题就——”
钟离抬手搭着他的肩膀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自己身上的真相,我可以与你一同前往那个地方,但...你务必要做好面对巨变的准备。”
“......”
空气再次沉寂,很久没人说话。
“唉......”
在与钟离的对视中,磐烛首先收回了目光,他仰天长叹了一声,随后轻轻拂开钟离的手道: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去一次那个地方吧。”
钟离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磐烛离开。
而此时,一道黑影也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那黑影前脚刚把房门关好钻进被里,后脚磐烛就悄悄地推门进来了。
他的影子从房间外伸入,盖在那蜷缩着的小小身躯上。
磐烛凝重的表情在一瞬间化解,取而代之的是除了慈祥与温柔外一无所有的笑意。
细小的脚步声响起,屋里透着冷风的窗子被缓缓关上。
装睡的胡桃枕头上多了些泪痕。
......
祭仙大典如期而至。
夜泊石制成的器皿已经摆放整齐。
三盒香膏,一对扳指,两片磐烛的龙鳞被一一安置其中。
玉京台人山人海,几乎所有璃月人都在此地,恭送岩王帝君的离去。
人治的时代,即将开始。
考验,也将到来。
“吉时已到!焚香——献花!”
在磐烛一声令下中,跟着到场的胡桃点燃了三柱红香,插在一尊小香坛里。
随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对着香坛的位置拜了三拜。
磐烛拿着琉璃百合,一朵一朵地安放在存有永生香的香炉中央,然后一踩地面——
“永生香,腾!”
轰!
流火拔地而起,在顷刻间涌入香炉。
炉中的永生香被流火炙燃,随后香烟袅袅腾升。
供桌上,夜泊石制作的器皿散发出光芒,包裹了放在其中的供物。
沉重的低音开始弥漫在玉京台,那是岩石的撼鸣,在叙述着岩王帝君的庄重。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天道长驱,地势恒坤——”
磐烛取下背上的护摩递给胡桃。
胡桃低着头默默接过,随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种让磐烛感到费解的情感。
像是害怕陷入孤独不舍得某人离去,但到了最后又不得不释然地露出一丝苦笑的感觉。
(“丫头...你在彷徨什么呢。”)
磐烛露出无奈的表情,在胡桃接过护摩后按住了她的肩膀。
“......丫头,你今天帽子戴的很正,辫子也没歪。”
胡桃别过头,小声道:“其实我平时......也会自己弄这些。”
“......是啊。”
磐烛其实都是知道的。
只不过是装作不懂而已,孩子嘛,总是会撒娇的。
但胡桃可是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
撒娇什么的,定然是不能像别家小孩子那般明显。
磐烛淡淡地笑着,轻轻握住她攥着护摩的手,用手心传递着点点的温暖。
“丫头,别想太多了,干爹会一直看着你的,就像你爷爷当年托付我的那样......”
“哪怕你已经长大了。”
胡桃缓缓挪回目光。
磐烛稍稍回忆了一下,继续道:
“还记得钟离说的话吗?”
“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干爹不会那么快离开你的,干爹会看着你找到喜欢的人,延续往生堂的香火,然后再见证你把这顶帽子交到第七十八代堂主的手里。”
“啦勾吧。”
胡桃回过头来,看了磐烛许久。
他的脸没有如她记忆中爷爷的脸那般布满皱纹,也没有像璃月港中来来往往的面孔一样慢慢老去。
但不论是人还是神,都是会老的。
都是...会离开的。
“那......”
胡桃伸出小指,与磐烛紧紧相勾,同时一脸认真地说道:
磐烛顿时觉得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
他无奈地捂着额头,苦笑道:
“好好好,你说了算,那么——”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胡桃也再次露出平日里那般无拘无束的笑容:
“嗯,一百年,不许变!”
磐烛带着盈盈的笑意再次拍了拍胡桃的肩膀,然后扭头对着现场还在闭眼合掌,默默恭送岩王帝君离去的璃月人大声道:
“接下来!由!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胡桃!致辞——”
胡桃看着他的侧颜笑了笑,随后收拾好表情,面色沉静地将护摩朝地面一杵——
咚!
“我是——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胡桃!”
......
人群中,钟离与达达利亚站在一起。
他看着胡桃和磐烛,微微颔首,一幅欣慰的表情。
末了,看了眼天空,扭头对着达达利亚说道:
“该开始了。”
握着百无禁忌箓的达达利亚点点头,挤出人群,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将其展开,并缓缓解放自身的力量——
“托克,等着我!”
“哥哥就要回来了!”
此时,一位旅行者带着应急食品出现。
“可达鸭,能请一顿琉璃亭不,我好饿啊。”
“啊!钱包先生好像在干大事呢!”
达达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