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萝吸着鼻子,紧咬樱唇。
努力不让哭泣声放大。
紧闭着的眼眸处,开始溢出温热的晶莹液体,沿着脸庞滑下,滴落,很快就浸湿了嫩白小脸。
让那悲伤的神情愈发动人,让人不由得感觉到心疼,难过,想把正在哭泣的黑发少女揽入怀中,抵住她的额头,温柔地安抚对方。
然而,这种时候,伤营里,经受过治疗的伤兵们倒在一起,如死尸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无比安静。
伤营外,更是没有半点声音,平常总是能听见的巨大声响,在入夜后彻底消失,就像是被夜幕吞噬了一样,融入进了冰冷死寂的世界。
仿佛被抛弃在了世界的尽头,只剩下了她一人。
视野漆黑。
耳畔旁萦绕着她自己的哭泣声,脸上能感觉到温热,湿润感。
那颗脆弱敏感的心脏,似乎也笼罩在了漆黑下,朝着万丈深渊堕去。
甚至出现了幻听,产生了幻想,脑海间浮现出这样的画面,那道朝思暮想,刻进内心深处的粉色身影,却不再像相处时的那样柔软可爱,而是无比陌生。
她低垂着脑袋,站得很远。
仿佛怎么样都触碰不到。
然后,夜烛的身影渐渐消失,画面里逐渐闪过了圣典,闪过了狮鹫旗帜,闪过了不久前目睹过的残酷战争,还有很多很多东西。
莉萝霍然明白,自己还是那个没用的自己,一如从前,除了享受众人的宠爱外,一无是处。
遇到点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就只会哭泣。
那些想追寻的事物,那些想守护的事物。
和她没什么关系。
明白了这点,莉萝压抑不住哭泣声了,手背触上眼部,轻轻拂去眼泪,却溢出了更多的眼泪,似乎浑身上下,都染着悲伤的强烈情绪。
因为闭上了眼,可以暂时抛开眼前的世界,肆意宣泄着内心的难受。
也正因如此,她没能看见,自己的纯白灵核竟然再次浮现在了面前,如镜面般,如实倒映着她的模样。
灰白的雾气悄然弥散开来,撕扯着附近的空气,拉向漆黑的梦境,仿佛真的置身于绝望之中,直面冰冷残酷的现实。
微光亮起。
这次好好地笼罩住了莉萝的全身,将她从静滞的时空中拉出,带到了那伟大而崇高的梦境主宰面前。
一只细嫩的小手,从无形的空气中伸出,握住了漂浮在空中的纯白灵核。
灵核散着纯粹的光,从手指间的缝隙透出,融入进了那如梦似幻的微光中,仿佛游鱼游回大海,交融在一起。
那是夜烛。
她的身影逐渐从空气浮现,凝实,身旁还有道娇小的可爱身影,那是牵住她小手的克瑞莉雅。
后者的脸上,还浮现着茫然之色,脑袋晕晕的,似乎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上一秒手中的粉发少女还是温顺可人的小猫咪,下一秒就仿佛像换了个人,冷起小脸,紧抿着嘴,红瞳闪烁起她看不透的光彩。
紧接着,明明还是在这漆黑一片中,眼前却忽然多了一个人,还是个正在痛哭的少女。
哭泣声萦绕在耳畔旁,久久不散。
然后,克瑞莉雅感觉到,手中的温软触感消失了。
只见夜烛松开了手,走上前,接近眼前的黑发少女。
小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却不再冰冷,而是恬静,整个人如那梦中的精灵般,有种安静的美好,那是克瑞莉雅没见过的样子。
她背着手,一步步上前,不急不缓。
“哼……”
这样哼着旋律轻柔的摇篮曲,嘴角微翘,噙起一贯的神秘微笑。
“哼……哼哼……哼……”
克瑞莉雅不由得怔住了。
就像是褪尽了所有伪装,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模样,她本就该如此安静,神秘,就如光怪陆离的梦境般,令人捉摸不透。
比平日的活泼跳脱,娇羞可爱,更加有吸引力!
很快,夜烛就站在了莉萝的面前,近在咫尺,让身上那股迷人的幽香窜进对方的鼻翼。
感知着莉萝的精神状态,像是触碰到了黑发少女那柔软内心的深处,她微笑未改,却不禁想起了几天前,对方所做的一切,所说的话语。
然后想起了最初的最初,那只可爱的不明生物忽然出现在面前,引诱她签订下金灿灿的契约,提取出了超越无数纬度的“本源”,储存在了璀璨夺目的菱形水晶中,让她成为了不被法则,真理所束缚的魔法少女。
因为那份必须要背负的永恒宿命,从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冰冷的祂,成为了现在这样。
能够随心所欲,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想结识任何人都行,有着丰富的情感,会笑,会恼怒,会娇羞。
当然……也感受的到。
爱。
可能一切都源自虚假的谎言,源自少女未窥见的冰冷现实,所信仰的神明不仅仅象征着爱与希望,还有着什么别的残酷事物,但是,那掌握着的权柄,那无上伟力,却是真的。
能让美梦变成噩梦,也能让噩梦变成美梦。
“呐!”
元气可爱的呼唤声,忽地在莉萝耳边炸响,落进溢满悲伤情绪的脑海中。
这并没有让悲伤至极的黑发少女止住哭泣,她下意识认为,那是虚假的,只是幻听罢了。
只是……幻听。
紧接着,除开自己手背的触感外,莉萝感觉到,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正在擦拭着她的眼眸,轻轻的,温柔得不可思议,就像是漆黑的深渊中,亮起了奇迹的光亮一样。
“你在哭吗?”
有人,这样问她。
那是种烙印在脆弱灵魂上的熟悉,娇柔软糯得像是幼猫的喵叫一样,在脑海中轻响,清晰无比。
莉萝怔住了。
仿佛不敢相信真的有这样一句问话,明明莉萝还在吸着鼻子哭泣,好看的睫毛却微颤起来,想睁开眼,再度看清这个残酷的世界。
眼帘微抬,视野模糊不清。
但不妨碍,那如梦似幻的微光,在眼前闪耀着。而这光中,有道粉嫩可爱的娇小身影,亭亭玉立,就站在面前,近在咫尺。
她伸出了葱白手指,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的眼眸,拂去眼泪。
她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