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橙红色的光从大地的西边透出,掠过北辰星的最高峰,将山边的云霞映的通红。
在近乎山峰的顶端坐落着一片占地巨大的宅院,碧瓦朱甍的建筑依山而建,其中东西方的建筑美学融合在一起,环绕着浓郁灵气的清泉从四面八方奔流而下,透过云层洒向地面,甲第星罗的屋房如同腾空而起矗立于山巅。
少年一拳挥出,带出一阵拳风。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一瞬间向前跃出,又拳轻握,他的身前是一只击打训练用的灵气桩,在他拳头即将触碰灵气桩的一瞬间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缩,强大的力量从他小小的身体中迸发而出。
一拳落下,他身前的灵气桩寸寸碎裂。
少年深深呼出一口气,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他只有十岁却已经是一位半步结丹修士,可这样的修为确实不能带给这个本应该天真的少年任何笑容。
少年睁开眼睛,有着淡紫色瞳孔的双眸中带着一丝冷漠,本英气如剑的眉毛也是平平的似乎没有一点波澜,在落日的阳光下,他的灰发似乎被挑染出一根根的橘红。
他低下头审视着刚刚被自己击碎的灵气桩,平整宽大的练武场上,夕阳将少年的身影拉的很长。
没有人接近训练场一步,面如生铁的黑甲侍卫站在训练场旁的阴影中,他就站在那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暴露出来的气息超越灵境,是行星修为,而这样站在廊下阴影中的黑甲侍卫足足有十位。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寒冷,就这样看着练武场中的少年,他们刻意屏蔽了气息,因为他们的少主不喜欢他们跟在身边。
少年转过身走出练武台,他抬起双手,三位侍女飞速上前将他身上那件被汗水打湿武道服脱下,她的的动作轻柔像一阵风一样。
透气舒适的衣衫为他们的少主穿好,宽大轻柔的毛巾披在少年的肩上。
随着少年迈步向前,他将脚上的鞋脱了下来,如玉石砌成的台阶上带着暖意,古色古香的双开门拉开,后面就是漂浮着浓雾的温泉。
少年褪去衣物走入温泉中……
全息影像投射,放映着今天的电视节目,那些电视嘉宾们绞尽脑汁想出的包袱与笑料通过最贵的音响以声波的形式环绕着。
但到了他的耳边只剩下一片嘈杂。
他静静的看着全息影像,精致英气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双目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单纯的发傻。
……
从温泉出来的他将身体冲洗干净,侍女将华贵的衣袍穿在他的身上。最后年轻的少女双手捧着银制托盘弓着腰奉上,其上是一枚玉佩。
玉佩中的石头雕刻的是明亮的太阳。
第一神界中只有女神就是太阳,能佩戴无上荣耀的只有两大家族,而明亮的太阳只有家族中嫡出的长子才可以佩戴,代表家族的继承人。
而至始至终,少年始终未讲半个字……
“小伙子,你在这里睡着了是会感冒的。”一位阿姨用带着本地口音的话提醒着他。
他缓缓睁开眼,淡紫色的眼眸凝视着那位中年妇女。中年妇女被她看的心一阵发毛。
“谢谢您提醒。”青年站起身,向着阿姨道谢。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做了个回到小时候的梦,他似乎忘了自己不像从前了,没有灵力的他需要和常人一样休息,他现在的体质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一点罢了。
江水流淌,苏焱沿着江岸漫无目的的走着。
全息的广告在楼宇之间闪动辉映,烟火在空中绽放,一颗颗的升空,在黑夜中一闪而逝。
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
“情况大家都已经了解了……”黛雅揉着眉心,她是真的头痛,本就是多事之秋,眼下苏焱还自己偷偷跑了。
“他连我送的小mari都没带。”鞠莉晃了晃那个被称为放在桌上的手环。
“都…都怪堕天使……”善子嘟着嘴,受了极大委屈一般缩在角落里,她一直都不相信苏焱竟然骗了她,虽然那是善意的,她依然相信苏焱。她更担心的是她学长的身体。
“我们去圣泉学院。”千歌缓缓吐出几个字。
“为什么去那里?”花丸问。
“哦!”果南恍然大悟般开口“那里有一台定位器。”
“只能靠这个了。”梨子点点头。
虽然浦之星近年势头很猛,但财富积累依然不及圣泉,也没有一套定位装置,所以只能通过唯一盟友圣泉学院帮忙。
“那我们要先和圣泉学院打招呼……”露比轻声开口。
“我已经让曜酱去联系了,我们立刻启程。”千歌站起身,将蜜柑丸从刀架上拿起。
“千歌……”果南缓缓开口。
随后几人的目光落在千歌身上。
“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各位……”曜气喘吁吁的冲进门“不好了!”
大地裂开一道又一道的缝隙,天地间传来或大或小的轰鸣声,爆炸将大地深处的土层炸出,地面是触目惊心的坑洞。
太阳才飘散的黑烟中时隐时现,像是给地面投上变换的光影。
这就是战场,仅仅是这种规模的修士战场就已经无比恐怖,远山泷将长剑立于地面,凝视着对方的阵营,他的身后是圣泉学院的少女们。
在圣泉学院晋级d级学院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函馆市立学院突然对圣泉宣战。
曾经函馆市立学院一只都是北海道的霸主,但它的挑战者圣泉学院也不是泛泛之辈,更是突破了比赛,即将成为新晋d级学院,函馆市立不能坐视不理。
函馆市立曾经杀过圣泉的学生,而苏焱远山泷也斩杀了函馆市立的天骄,新仇旧恨挤压着双方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释放。
战争爆发了。
————
伴随着灵气的环绕,星空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瑰丽的银河从天而降环绕在少年的身侧。
周围的物件不受控制一般飘起,在引力的作用下发出剧烈的颤抖,他抬手之间震动即止,飘渺的歌谣伴随着虚幻闪耀的星辰向着四周翻涌。
少年站起身,那是一尊法相,他双目开阖间吐露出万物朝拜的威严。
星辰元婴,第一神界仅此一个。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从未有人证实星辰元婴的可行性,它的存在仅仅是那位缔造神界的尊者的随口一句。
五千年来无数修士尝试过星辰元婴,他们有天赋异禀的天骄,有不服自身命运的强者。
而这位仅仅十四岁的少年便完成了他们数千年未曾踏足过的巅峰,真正的风华绝代。
苏家少主突破星辰元婴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第一神界,苏家上下欣喜若狂,那些暗地里站在苏家对立面的势力更是五雷轰顶。
甚至连女神都分出一道神念查看他的星辰元婴。
苏家的现任家主苏剑已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而他的子嗣,未来注定继承苏家的年轻人在十四岁完成了从未有过的壮举。
他的名字是:苏焱。
少年睁开眼睛,他的眼神中看到的是一片模糊,随后他眼里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可见,他的一切感官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风穿过林间的声音,窗外蚊虫的振翅微鸣,阳光落下穿过肉眼微不可查的烟尘。
他的双目探查着他所能见到的一切,他面前祝贺的家臣,护卫,同族,他们的每一根发丝,每一个表情,呼出的淡淡气息,灵气的运转,甚至身上若有若无线。
那是因果之线,苏家的功法注重因果。
但他没看到他的父母,只有两条淡金色的丝线连接着虚无,向着远方不断延伸,那是第一神界之外。
晨曦的光中,苏焱睁开了眼睛。
没有了山海诀,他的身体几乎已经扛不住星辰元婴。
他太累了。
只有他和极少数人知道,星辰元婴的强大力量背后是什么。是代价,难以绕过得代价,那是一种连修士都难以理解的法则,失去星辰元婴则必死无疑。
同样是命运,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失去的命运。
那时候的他还很小,不懂代价是什么,他可以蹲在地上一下午,看青石板间的松动的土,那是蚂蚁在搬家,它们一只接着一只围绕着巢穴,挥动着自己的触须。
他也可以望着天空,看着慢悠悠的云。
从他成就星辰元婴后,刺杀接踵而至,那些刺客修为有高有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只是没有什么雨夜和落雷,没有黑衣掩面,没有刀光剑影。他们在在还没有到达苏焱的宅院前就被击杀了。
苏焱只会看着,看着地面的血缓缓凝固,看着刺客的尸体逐渐冰冷,他们有求饶的,有坦然的,甚至还有临死一博的。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去送死?
他曾经感慨过这个世界很无趣,他说不出自己愿意干什么,不愿意干什么,说不出他喜欢的电影,讲不出他爱的故事,想不起他歌单中的某首歌。
更不会想他爱哪个人。
后来他找到了答案,他是苏家的少主,从出生开始他就站在了这个世界的巅峰。
财富,爱情,快乐,他都可以买来。代价?那只是他年轻时长辈希望约束他的教条。
可……他有多久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了?
只从他的教师黄先生和仆人的口中才知道,他的父亲是惊世剑仙,刚毅俊朗,统领者一支强大的第一神界军队,广结好友,为人豪爽。他母亲是园田家这一世代的长女,绝世的容颜更是有着无数追求者,他们二人的婚礼是如此的震动,神界中流传着一段佳话。
只不过那故事和苏焱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他的父亲是冰冷的,母亲每次也只是笑笑不说话,他多次怀疑过自己并非亲生,但家族的血脉认证是不会出错的。
他成为修士的那一天父母没有来,他成为真正的天骄那天他的父亲依然没有来。也许在他父亲的眼中,这个儿子有没有真的没什么区别。
后来护卫、侍女、仆从渐渐的发现,他们的少主越来越开朗了。他喜欢结识神界中的纨绔,与这群人游山玩水,他停止了修炼,曾经他认为他需要获得父母的认可,但他想明白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他是苏家少主。
他无需明白普通的人是如何生活的,那些刺客也好,或是其他人,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如同蝼蚁,死后依然是蝼蚁。
但是他不会讲出来,他不是一个想遭人厌恶的人,他很聪明的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哪怕来到浦之星,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千歌、曜、梨子还是其他人,露比、花丸、善子,鞠莉和果南、还有黛雅,也都是轻如鸿毛的凡俗。
似乎都只不过是他重新回归苏家少主这个身份的工具。
他想起了那个故事,神界的传说中,传颂着那位已经不知其姓名的尊者,以坚毅无可撼动的意志,强大的修为,超越一切的觉悟保护着女神们,传说中他们是挚友是爱人,是无可代替的人。
但想来他也只是将女神们当做修行这一必经之路的试炼,他那种人也不可能理解凡人。女神们也只是他向上追求无上大道的工具,当女神们再没有用处的时候他也就离开。
千歌她们也是一样的吧,她们能不能接受苏焱?也许可以,但那只是浦之星晋级的借口,她们需要苏焱这样的强大战力。
她们帮苏焱完成任务,苏焱给她们强大的力量,现在好了,也许互不相欠了。
但这些孩子们确实给了他从来没有过的日子,像是一壶酒,也像是有温度的河水,是良药也可能是醇酒入肠忘掉琐碎的醉意。
和她们在一起的日子是苏焱黯淡日子中的一束光,所以他为了这束光做出了傻事。
他很后悔,不应该用自己的修为性命去换,但同时他又有些高兴,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悄悄的离开是怕那些孩子们不来找他,更怕那些孩子们来找他。
多说无益,车要开了……
驶向下一个地方,下下个地方,直到他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