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在,龙帝万古。
任生历1022年,在这伟大王朝麾下的偏安一隅,立着座城,此城名作荣昌,取自繁荣昌盛之意,其规模亦如其名庞大至极。
这座城又高又挤,楼宇街道层层叠叠垒上了一层又一层,阳光在那仿佛没有穷尽的建筑交错间不断被裁去,最终只有仅仅一缕得以有幸抵达被钢筋混凝土淹没的下城区。
在这片被人造光提亮的昏暗街区中,一簇自然光打到的窗口真的就跟圣灵显世一般神圣,不过窗户里头的那位显然是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毫无自觉。
一个慵懒的男人把自己的双腿交叠着搁在自己乱糟糟的办公桌上,桌边占地方的老式收音机正以低质量的噪音级音频播放着天气预报。
“啊……今天竟然还会倒人造雨哦?我都不想出去了呀。”言罢,椅子上的男人把自己的姿势沉地更深了些。
下城区没有自然光照那肯定也无降雨,但这雨吧,总得下下,于是就有个不负责任的“天才”提供了一个方案。
“为什么会有人想到把上层的积水废物利用一下?”
经由上层先进排水系统的各种污水在象征性地净化过后,掺和上刺鼻的消毒液就直接被喷洒向了下层,最终产物就是PH值8至13不等的人造雨,下城区的每一场降雨都是一轮折磨。
失去行动热情的男人瘫躺把旧椅子的靠背压得咯吱作响,他叫刘樽,无固定职业,虽然他自己常以侦探自居,但是个人都知道侦探这行当大体是填不饱肚子的。
“啊……好饿啊,今天好像还啥都没吃的样子,冰箱……空了、钱包……也空了。算了,索性就这么睡一觉吧,其他的事情混到雨后再说吧。”
刘樽索性闭起了眼睛,睡一觉吧,饿过了就不饿了。
嗞啦……铁皮摩擦着木板,长久且恼人的动静闹得人心神不宁,那扇歪了轴的烂门总会这样,而这表示了有人正在推开了刘樽办公室的大门。
(我记得昨晚上睡下之前把门给锁了来着,拉库卓那伙计大白天的应该在打盹,而且他从来不走正门,那能直接开门的就只能是……)
推理的结论呼之欲出,刘樽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他收腿坐正以便确认那来者面容。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以后,刘樽整个人重新塌了回去,他不怎么喜欢应付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阮大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哎呀,竟然还在喘气呢?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清亮的声线一上来便是句嘲讽意味拉满的揶揄,一头靓丽黑色长发的少女干鼓了几掌。
刘樽不作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阮祖胤,刘樽某种意义上的房东,包括这间办公兼住房的小破屋以外,周边地块的诸多地产都是阮家私产。
有这么层寄人篱下的关系存在,室内二人的关系打从一开始就不对等,面对这位大小姐刘樽一般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有啥不满都得憋着。
有钱人家优秀的基因为阮祖胤带去了令人羡慕的姣好面容,哪怕是现在的轻蔑眼神也是如画般漂亮,她玩弄着发梢漫步到办公室中间。
“你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破落。”
阮祖胤拂手在客座的三座皮沙发那褪色表面上点过,充分接触的指面捏起来搓了搓,她在检视沙发表面的洁净程度是否适合落座。
“意外只有这里还算干净,你应该没少在这儿打瞌睡吧。”
“……”刘樽有些难堪地别过视线。
确认了沙发还算干净后,家教良好的阮祖胤整好裙摆坐下,裙摆边沿恰到好处地透着一抹若隐若现的雪白。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阮祖胤舒展了下身子,凭着那完美的身体曲线,一身正装的少女愣是凹出了百般妩媚。
脸蛋、胸部还有那被黑丝包裹的双腿,视线完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刘樽作沉思状,微闭起眼睛,视野没入黑暗之后整个世界都沉寂了,除去那渣渣作响的收音机再无其他声音。
(单坐哪儿就完了?这阮大小姐怎么也不可能跑我这儿单纯就歇脚来的呀。)
“呼……”
一阵微风冷不丁地吹过额头,那带着点潮润的气流还残有些温暖,刘樽诧异地睁开眼睛。
此时此刻,阮祖胤的脸蛋距离他仅有数个厘米。
“哇……!哦~”
刘樽本能地向后退去,座椅下的滚轮转得飞快,直到靠背抵上窗沿才停下,后倾势头太大,刘樽完全没能把握好距离,最终他的脑袋在窗户玻璃上磕了个咚响。
“噗,真~可爱。”带着计划得逞的愉悦少女不失优雅地掩面而笑。
单阴阳怪气的层面上,阮大小姐的水准是顶级的,但刘樽又不能直接发作,来来回回之下那叫一个闷啊。
“大白天的您不应该去学校吗?”现在的刘樽只希望能把面前的这尊祖宗送走。
“今天可是周末哦,你日子过糊涂了吧,大叔。”
(周·末吗?啊,我上次周末休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呀……怎么想了想就感觉自己好可悲啊。)
不过比起周末,刘樽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说谁大叔呢!我可只有24岁啊喂!现在依旧是青·年!”
“但我是如花似玉的17岁哦,于我而言,你就是大·叔哦。”
(啊,拳头硬了……不能生气,平常心,平常心,不要跟个丫头一般见识。)
几息调整让刘樽的血压回归到正常水平,他没好气地回应:“您说的好有道理哦。”
又是一轮深呼吸过后他以无比克制的语气再度问道:“所以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阮大小姐。”
阮祖胤的眼神很难得地表现出了一瞬间的迷茫,刘樽捕捉到了这点破绽,但却没能追上少女临时起意的速度,只见她随手抄起了桌上的文本翻阅起来。
“让我看看你最近都整了些什么活计呢~”
“喂喂喂,这可是私人公司的账本。”
刘樽想要夺回,但坐在桌上的阮大小姐直接理直气壮地一把拽开强行翻起了账本。
“刘先生,作为一位没让你把拖欠的房租加息偿还的好房东,我觉得我应该有权利了解一下你的收支状况吧?”
当事情被谈及到钱上的时候,刘樽是无力的,软肋被彻底掌握的当下,已经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恨的资本!)
“阮总,您请。”
嘴上都是服从,心里满是怨念。
“我看看啊。”翻了几页,阮祖胤开始不厚道地笑了起来:“上周你……竟然修了20多根水管?还有偷电、走线?嚯呀,还找回了两只猫呢,刘工可真有爱心。”
虽然只是把干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但配着那飘忽中带着些戏谑的语调,刘樽总感觉自己好像被损了一把。
“毕竟人是要吃饭的嘛,我这儿可不止一张嘴……”
刘樽还想辩解,但很可惜阮祖胤对于他的话语完全不上心。
“嗯哼~归根结底,这刘氏侦探事务所实际上已经半个月没正经开张过了?”
“嗝哈……”这直刺要害的一击,刘樽有些绷不住了。
“我们的刘大侦探迫于生计只能转而做起了五金生意,我是不是该祝你生意兴隆?”
“拜托了,算我求您了,别再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