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最后一缕微光映射在刀剑之上,散发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文柄咏梨再度摆出进攻的架势。
披风依然包裹着他的半个身体,只露出了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
修长的身体微屈,刀身斜斜的放在右下方,银白色的十字架熠熠生辉,他的眼镜上反射出白光,将那双审视的眸子掩盖。
这次是双手握住了刀柄。
沉默的神父不断地分析着对方的身份。
凛冽的气氛正符合了这冬日的主题。
寒冷将至。
死亡将至。
黑袍人反手握着手中的刀剑,没有一丝异动。
他立在那里,犹如一块礁石,等待着巨浪的侵袭。
“这就是你的性格啊,文柄咏梨。”
无法看清的面容,好像有些许的晃动。
黑袍人微微摇头。
“你并不是在为那些信徒做告解。你是在挑拨他们被束缚在常规与常识下的异心。”
所以那群人才会不再忧虑于原本的罪恶感,所以那些信徒眉目间才会流露出全新的困惑。因为他们原本的罪被更大的利益与罪恶包裹了。
合田教会逐渐没落不是没有原因的。
其中居住着用言语挑动人心的魔鬼。
他晃了晃作为力量传导点的手腕。
势大力沉的一击虽然被拦下,但其中传导的力量带来的轻微挫伤可没那么好受。
文柄咏梨没有放过这一瞬间。
一个闪身,寒光已如流星袭来。
目标是左腰。
这次是双手持刀,虽然没有了之前冲势的加持,但力度却不小于前一击。
同样是刁钻的角度。
瞄准的便是反手持剑剑路的单调,欺负的就是反手持剑的攻击范围。
神色堪称冷淡的神父完全抓住了每一处破绽。
这一刀不为伤敌,只为加重敌人手腕的不适。
黑袍人侧身滑步,再一次将刀身挡在身前。
又一次发出了金革之声。
只不过,与前一次不同。
沉重的撞击预示着双方皆已尽全力。
这次被隔开的是神父的太刀。
反手握剑就是要比正手有力。
不知何时,黑袍人同样用上了双手,且并未与对方的剑路对撞,只是从侧翼弹开了神父的攻击。
然后,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刀刃已然对准了文柄咏梨的脖颈。
只差斜斜的向下扫过,就可令其人头落地。
这是他设下的陷阱。
简单的手法却能得到丰硕的战果。
这一击击中便可定生死。
但是,他的对手并不是这么轻易可以解决的人物。
一柄新的太刀凭空横在黑袍人的剑路上。
神父轻灵地腾挪至了他的左侧,多出来的太刀将他的力量卸向了一旁。
那迅猛的反手一击只是斩掉了他的一缕发丝。
刺痛感混合着危机感从左侧死角传来,第一柄的太刀已刺向了黑袍人的心脏。
猛然改变的局势让黑袍人心中警铃大作。
风被切割开来,这一刀无声而沉重,犹如毒蛇探首,极速的向前突击,无可阻拦之物,无可阻挡之物。
霎那间,黑袍人将要被一击毙命。
这是避无可避的一击。同样是力量交错的间隙,身体的惯性让他无法躲避。
身手无论是怎样灵活的人类,在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利刃贯穿自己的心脏吧。
世界的重力牢牢将人类束缚在那里,人类无法突破物理规则的限制。
然而。
无形的大气在空间中不断地加速,极速运转而流动成为狂风,那狂风形成了无形的绳索,拖动着黑袍人的身体,滑向一旁。
那是违反常识的一幕。
重力被无视,牛顿的棺材板被压上了石头。
这惊险的一击被不可思议的诡异横移避开,而造成这一切的是无处不在的狂风。
黑袍人以一种近乎滑翔的横移,被狂风托着身体落在了一旁。
“刚才我就觉得奇怪了。”
文柄咏梨并没有追击,只是将两柄太刀置于身体两侧,一反常态的问道。
“第一击是从你转身的一瞬间发起的,那一刻,身后就是你的死角。按理来说,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反应过来的。”
“但你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知道背后的人要进行攻击一样,你并不是转身了,才拿出那把刀,而是在转身之前就已经发觉的背后的攻击,拿出了武器。”
“难道就不可能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进行偷袭?”
黑袍人插了一句。
神父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但那笑容配合着他的回答却是透露出一种冷漠到极致的病态。
“怎么可能呢?在那一刻攻击之前,连我自己都未有过这种想法,我只是在那一瞬间觉得可以试着砍上去,所以,就毫不犹豫的做了。”
眼前的神父是异样的。
黑袍人,不,李林再次确信了这一点。
他口中说出的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其中那饱含着的随心所欲正是其思维的本质。那种极致的自我、利己,因自己的想法而行动的思维,是罂粟一般诱人的毒物。
神父继续说道。
“我还以为你是拥有传说中经历无数战斗,磨练至极限,领悟了心眼的剑客,现在看来,是这操纵风的能力让你感知到了我的动向吧。”
“那么,你来自何方?来三咲市有何所求?以及,你为何会知道那个故事?不知名的魔术师。”
“说出来吧,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我的剑啊,它已经想要划开你的咽喉,刺穿你的心脏,将你的存在破坏了。”
最后一缕阳光消散。
黑夜即将笼罩天穹。
神父在那浓密的黑暗下,仿佛潜藏在夜色中的恶鬼。
他那清爽的笑容蒙上了一层阴影。
异常感攀附上了他的身躯,就好像那副人类躯壳下酝酿着什么恐怖的异物,即将发生某种剧烈的异变。
杀意向四周开始弥漫。
那是空白的,漫无目的的杀意。
仿佛是为了杀而杀而存在的意念,在这片空间中盘旋着扫荡,直至把空气凝固、同化。
然后,在这股澎湃的杀意触碰到在场的另一个活物时,那其中蕴藏的浓浓恶意,得以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