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该死。”
昏暗的暗室之内,布鲁纳用力啃咬着指甲。
都怪那个该死的蠢货,不识字的废物,毫无理性可言的垃圾。
得到一点力量就不知道自己是哪路货色了!
虽然上头干的事也差不多,可这种事只能无声无息地挑乡下和贫民窟里的蠢女人下手啊!而且事后不把残渣处理干净还随便往荒野抛洒!
蠢货!白痴!
他就知道同袍之外的人不值得信任,那个该死的关系户。
蠢货!白痴!
“该死!”
他的肋骨又开始痛了,再多的酒精都无法让他脱离焦躁。
该死的白痴,该死的肋骨,该死的人造魔法。
布鲁纳向来‘谨慎’,如非必要绝不开启机器,虽然新一代的机器对身体负担更小,但频繁使用这种力量也依然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已经如此小心了,可却倒霉地患上了骨痛。
“该死!”
指头被咬破,布鲁纳气急败坏地将空酒瓶摔向墙壁。
角落里传来了惊恐呜咽的声音。
“闭嘴!废物!”
他向着被蒙住眼睛捆在角落里的少女咆哮。
他并不担心声音传出去,这附近无人居住——暗室巧妙地隐藏在连成一大片的平房之中,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至于从建筑内,你只会在七拐八绕间和那些躺在外围的醉鬼和痨病鬼一样晕头转向。
倒不如说,就算传出去也无所谓,咆哮、辱骂和妇女被殴打后的嘶嚎声才是这里的常态。谁又会关心这些习以为常的杂音呢。
只是……虽然有通风管和地道从地下连接外界,但空气依然十分浑浊沉闷。
都怪那个肆无忌惮的白痴引来警察的注意!
绑架一个上尉的女儿来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听说女王还记得那个担任过亲卫的多事卷毛警察……风险太大了,他还要等待进一步的命令,视那个多管闲事的警察是否听话——要么亲手处理要么亲手放掉眼前这个笨重的麻烦。
稍有不慎,他的一切就会毁于一旦。
“该死!该死!该死!”
到时候……他理解所谓必要的牺牲,可为什么牺牲的是他?
都怪那个……
夜空中划过隐隐约约的低沉轰鸣,无人会在意这微弱的声音,但布鲁纳立刻警觉起来。
那是大口径枪械发出的声音!
……
黑暗中有着星星点点若隐若现的火光,突然,巨大的篝火燃起,异常耀眼。
“找到了。”
紧闭双目的洛丽娅突然抬起手臂,指向东面一处,说道:“距离半公里到一公里,高处。”
嘶。
简直是魔法克星。
其实洛丽娅还可以更精确,限制她的是对距离的描述精度——她清楚有多远,但难以准确地用‘多少米’来衡量感知中的距离。
朝洛丽娅所指的方向观察一会儿……拥挤层叠的木制建筑遮挡了视线,她牵起洛丽娅的手说道:“跟我来,别反抗。”
洛丽娅点点头,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光球一闪而逝,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共鸣后,薄膜般稀薄的光晕笼罩在她们身上。
果然,她擅长闪光魔法……到达了幻术的层次。
“四五百米,高处。”
“两百米左右,十多米高处。”
任由爱丽丝牵着她的手飞快穿行在越来越曲折难行的黑暗小巷中,洛丽娅不断修正着距离与方向,她庆幸自己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她在努力地忽视愈发浓重的恶臭。
按爱丽丝的说法,这里已经远离了开枪的地点,宪兵队的老爷们不会深入探查,基本上不会被请去小黑屋做客了。
她们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爱丽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将额头上的护目镜扣下,旋转左侧的旋钮,带起其上的齿轮转动,一片镜片转到了护目镜和她的左眼之间。
她从矮墙后缓缓探出头朝着洛丽娅指出的方向和高度观察……黑夜里,依稀可见一处废弃哨塔的一角……应该是城市未扩建之前的军用设施。
她拽起洛丽娅的手,在各种断头的狭窄的巷道和意想不到的台阶上穿行,洛丽娅根本来不及记路,停下的时候,她们已经站在一栋破房子的二楼窗前了。
怎么上来的?洛丽娅满脸不解,甚至都忘记了用手捂住口鼻。
只看到爱丽丝蹲在破窗前调整着她的护目镜,右侧的三片镜片之一卡入了护目镜中,她又从身侧的袋子中取出一捆乌漆嘛黑的部件摆弄起来。
不过片刻,一支漆黑的带滑轮的复合弓便出现在她手中。
轻轻的呼气吹得她耳朵痒痒的,还不等她点头,爱丽丝和她那层薄薄的幻术便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打开胸前的怀表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星光勉强看清秒针的运动。
洛丽娅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怀表,当快转到第十圈的时候,她伸出脑袋观察一下,这里看不到哨塔的位置。
赤橙黄绿蓝靛紫。
……
阴影潜藏于黑暗中废弃的哨塔之上,紧握着上膛的军用步枪,按照条令,在听到枪声之后,她进入警戒状态,开启了新一代的植入式魔导装置。无声无息,也没有恼人的白烟,却能大幅提升她的身体能力。
甚至能让她徒手击败那些看不起她性别和哨兵岗位的突击队成员!
甚至还能使用原以为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的魔法!
她为身体中澎湃的力量欣喜,但依然尽责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枪声传来的方向。
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她紧绷的精神开始松懈的时候,眼角捕捉到了一团色彩艳丽的光。
她立刻将枪口对准异常的方向,现在所处的位置看不到光源,但那些颜色交杂渐变的光晕显然很奇怪。
警惕地旋转镜子观察身后的方向。
没有威胁。
她觉得自己的谨慎有些可笑,如今并非战时,她要对付的最多也就是那些大腹便便的蓝皮老爷兵。
从掩体后探出身子,她举枪微微移动,想要更仔细的观察那光。
一丝轻微的响声后……
这蠢蛋最后一刻竟然真的放松了警惕,不至于让她使用更麻烦的手段。
爱丽丝觉得自己不蠢,所以她并没有放松警惕的打算,而是愈发小心的维持着幻术,轻巧快速地从房顶攀下。
她的魔力比起那个小怪物来不值一提,但堪称大师的控制力,让她也不至于为了省点魔力而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
她忍不住叹气。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