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身份前,他还是有一些心存忐忑的。他对这个世界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所知:没有一个正常的研究员会无聊到给一个实验体灌输正确的世界观。不允许实验体产生自主思维能力,没有自主思维能力的实验体不被允许拥有人权,这一点常识在这个世界大概也是成立的——尽管前一条多半会因为成本过高而被无视,只要不被抓住。
但,眼前这位……可可利亚?大概是这个名字。使用一套崭新的语言体系,哪怕理论上他所攫取的那份特征足以让他使用这门外语,但他依然会下意识地把听到的每一个字在脑海中用自己的母语翻译一遍。可可利亚,这大概是个不错的名字,他还蛮喜欢这个发音的。这位可可利亚女士?小姐?大概是在这个年龄阶段的,多半未婚的性感女性,对孩子似乎会表现出偏爱的情绪。这很正常,动物的幼崽总是会招人喜欢的。尽管自己攫取的特征并非现在的小孩子模样,但大概也没有脱离孩子的范畴。这个身份,搭配一个明显经历过苦难的出身,足够让她产生一定程度的好感了。
而决定“坦白”,则是因为她对崩坏能似乎并没有一个系统的了解。她是一位军人,而如果一个军人对崩坏能没有足够的了解,那么就说明崩坏绝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要敌人。一个温和,崩坏还处于低烈度的世界,结合自己根据实验体51号的记忆,掌握一定程度的崩坏能大概足以被看作是一个战斗力了。
然而,脑海中边想着这些,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大概是,旁敲侧击地提醒眼前这位女士?或者直白地告诉她,自己是男的?毕竟面对这些明显属于女性服饰的衣物,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些布料套在肌肉虬结的自己而非体态曼妙的妻子身上的场景。
“好啦,不用害羞,女孩子总要穿内衣的,不会穿的话我可以教你。”
“抱歉,可可利亚女士,我……”
可可利亚揉搓着他的脸颊。尽管他的五官比较柔和,但当然的,她也不至于分不出男孩女孩。她只是想稍稍捉弄一下这个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的孩子而已:或许是因为实验需要,那座实验室里,并没有超出“孩子”这个定义的实验体。
哪怕拥有力量,他也依然是孩子,这就是可可利亚的想法。
直到男孩的脸都被揉得泛红,他才摆脱了可可利亚的“魔爪”。这种情况下他又不可能暴力对待一个明显怀有善意的人,于是他也只能任人鱼肉了。
终于放开手的可可利亚看着正用手掌托住脸颊的男孩,眼中满是笑意。她从自己带回房间的一套厚实衣物中取出了男款的衣物,递给了男孩。
“好啦……换上吧,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转身踏出房间,合上门,可可利亚看着手中的库房钥匙,脸上露出了对自己的讥讽。
“这样做的我,又和阿列克谢有什么区别呢……”
背靠房门,可可利亚无端地扬起头颅,露出了被卷发覆住的脖颈,眼中带着迷茫。
只是为了一个孩子,她拿走了一份本应发放给士兵的衣物——尽管因为阿列克谢上校,这套衣物本来就不可能被发放到士兵手中。
在那一瞬,她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一个正直的人。
不算短的时间之后,房间里传来了模糊的声音,可可利亚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推门进入。
宽大的衣物不可能合身,可可利亚思忖着之后是不是要用自己的衣物为男孩改一身衣服。这身衣服就报损之后用自己的薪水垫付吧,总不能真的给一个可能心态上正值青春期的男孩一身女装——毕竟这是他自由后的第一身衣服。这样说起来,他真的自由了吗?可可利亚无法确定。这样一个有着异常能力的实验体……
进门之后,可可利亚却看着壁炉边穿着还算合身的衣物的男孩,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
“没有打招呼就借用了针线,非常抱歉。”
男孩脸上的笑容很温暖,几乎让人忘记窗外敲击着玻璃的冷风。
可可利亚凑近男孩,几乎无法看出男孩身上的是她带过来的衣物。针脚不算密,但却说得上细致。联想到自己在门口的时间,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学会的?”
“看啊。哦,对了,”他扬了扬自己的手,向可可利亚递了过去,“虽然很抱歉,这是我用边角料做的,但应该能勉强当个摆件。”
可可利亚接过了那个扎起马尾,穿着绿色外套的布娃娃,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实在有些没有意义。
用自己的一次“渎职”,“窃取”一套已被贪墨的衣物,换一个孩子的“新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