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结音,怎么不说话了呢?”
桐子瞅见桐谷结音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她走了过去,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没有反应。
“奇怪。”她又戳了戳桐谷结音的脸颊,问道:“人呢?傻了?”
“啊,嗯。”被戳中的桐谷结音这才从自己的回想之中回过神来。
他摇过头,凝视着桐子的眼眸,智慧地问道:“桐子,你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啊?”
……
倒在迷宫的地上时,一闪而过的思考是“在虚拟空间失去意识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原理”这样散乱的想法。
昏迷,是脑内的血流瞬间减缓,导致暂时停止机能的现象。
缺血的原因有心脏或者血管的功能异常、贫血或低血压、换气过度等,但是在完全潜入虚拟世界的时候,现实的肉体正躺在床或者躺椅上,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
更别说此时被囚禁在这个死亡游戏《刀剑神域》里的玩家,身体都躺在各地的医院里,接受着健康状态的检查以及持续的监控,必要时应该还会使用药物。
很难想象会因为肉体的异常导致昏迷……
在渐渐远去的意识中想到这些事情之后,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种事情都无所谓了”。
没错,一切都无所谓了。
因为,自己将会死在这里。
在这种有着残暴的怪物出没的迷宫里昏迷,是不可能平安无事的。
虽然附近有其他玩家,但是很难想象他会不惜让自己的生命陷入危险,也要去救一个昏迷的陌生人。
而且又能怎么救呢?
在这个世界里,一个玩家所能搬运的总重量,是被系统严格规定的。
在迷宫的深处,大家光是拿药物、预备的装备、战斗中掉落的金钱与道具等就已经达到重量的临界点了,在这个基础上又怎么把整个玩家搬动呢?
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才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如果这是因为强烈的眩晕往地上倒去的一瞬间所产生的思考,那未免也太长太过平和了。
而且,身体下方应该是迷宫那坚固的石板才对。
但此时背上传来的感觉却显得非常柔软,身体也暖呼呼的,平缓的轻风在抚摸着我的脸颊……
以几乎听得到声音的速度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已经不再是被厚厚石墙隔离开的迷宫区了。
这里被长着金色苔藓的古树、绽放着小花的野玫瑰丛包围着,是一块森林中的空地。
而就在这半径差不多七八米的圆形空间的中央,自己正昏迷……不,是睡在如同地毯一般柔软的草地上。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本应该倒在迷宫区深处的自己,会被移动到这个遥远的区域来?
这个答案,应该就存在于,眼前这张贴着自己老近的熟人脸上。
是幻觉吗?为什会遇见这个怨种啊……
女孩蹙了蹙眉头如此想到。
“早上好啊,明日奈,你充Q币嘛?”
“啊,不充。”被桐谷结音称为明日奈的女孩撑起了身子,回答道。
并且,她还确信了,眼前的这个奇葩好像不是幻觉。
“那就,给我钱!”
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在自己的眼前浮现,它在那个男孩,那个叫做桐谷结音的男孩手里转了几圈之后,指向了自己。
明日奈:“……”
“真好啊,傻子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无心无肺的活下去呢。”明日奈看着眼前笑眯眯的桐谷结音如此感叹道。
“啊?卧槽,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耶,你竟然如此对我恶语相向?你要对我负责啊,混蛋!”
听闻明日奈的发言后,桐谷结音气了,他的脸逐渐逼近明日奈,两人看上去似乎就像要亲上去了似的。
“你是哪来的大家闺秀吗?笨蛋。”
明日奈有些头痛的无语扶额,推开了桐谷结音笑得跟希拉里一样的牛马脸回答道。
“哎嘿,不过日本真小呢,我亲爱的同桌同志!有一说一,这奇幻的现实让我有点不敢相信呢。”桐谷结音看着明日奈,调侃地说。
“嗯,我也觉得挺奇幻的,我还以为你是幻觉呢。还有,不要加亲,爱,的!”明日奈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的呢,亲爱的。是如假包换的爷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哼。”看着桐谷结音那一副欠揍的表情,明日奈冷哼一声,别过脸。
之后,亚丝娜——结城明日奈从紧咬着的牙关之间,挤出了一句低沉沙哑的话:“我有点不敢相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桐谷结音竟然还听出了一股哭腔的感觉。
自被囚禁在这个世界以来,亚丝娜自问过无数次。
为何在那个时候,她会伸手去碰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新款游戏机呢?
为什么会将它戴在头上,躺在靠背椅上,说出启动命令呢?
既是梦幻的虚拟现实界面,同时又是受到诅咒的恐怖杀人机器NERvGear,宽广无垠的灵魂牢狱《刀剑神域》游戏卡,都不是亚丝娜买的,而是来自她那个年纪大上许多的哥哥浩一郎。
但是他别说玩网络游戏了,从小时候开始,他的人生就与任何游戏一概无缘。
他是电子机器制造商“RECT”公司社长的长子,为了成为父亲的继承人,他在成长的过程中接受了所必需的一切教育,同时也排除了一切不必要的东西。
但是他为什么会对NERvGear,不,是对《刀剑神域》有兴趣呢?
这个原因至今还不得而知。
但很讽刺的是,浩一郎甚至都没能玩上这个自己打出生买的第一个游戏。
因为从正式运营开始的那一天开始,他要去国外出差。
虽然在出发的前一天,大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哥哥只是用开玩笑的口吻抱怨了几句,但亚丝娜却可以看出,他真的是感到很遗憾。
虽然人生不像浩一郎那么无趣,但是亚丝娜即使现在已经是初三学生了,也最多只是偶尔在手机终端上玩过一些免费游戏罢了。
虽然从知识方面来说,她知道网络游戏这种东西的存在,但因为中考即将临近,她完全没有对此感兴趣的理由和动机——是的,本应如此。
那么,为什么在一个月前的那天,2022年11月6日的午后,她会来到哥哥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拿起桌子上那个设置完毕的NERvGear戴在头上,说出“连接开始”这么一句话来呢?
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但可以说,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改变了……不,是都结束了才对。
亚丝娜一开始是在起始城镇的旅店里找了一个房间闭门不出,等待着事件的结束。
但是在等了两周却没有收到任何现实世界的信息时,她就对外部的救援死心了。
同时,在听说玩家已经死了超过一千人,却依然没能打通最开始的迷宫后,她也明白了干等内部打通游戏是无济于事的。
剩下的选项,就只有“要如何死去”这一点了。
她可以选择在安全的城镇里闭门不出,待上几个月甚至几年。
但是谁也无法保证“怪物不会进入城镇”这条规则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与其在狭小黑暗的房间里瑟瑟发抖,对未来感到恐惧,还不如离开城镇。竭尽自己所能,去学习、锻炼并且战斗。
即使最终力尽而死,起码也不用整天为自己过去的心血来潮而后悔,以及为自己失去的未来而惋惜。
全力奔跑,勇往直前,然后消失。
就如同在大气中燃烧殆尽,换来瞬间光辉的流星一般。
亚丝娜抱着这样的信念,离开了旅店,在这个连一句术语都听不懂的网络游戏世界里踏入了荒野之中。
选择好武器后,她凭着仅有的一个技能,进入了从来无人抵达的迷宫深处。
然后在今天,12月5日周五凌晨四点多,亚丝娜本应该因为过于勉强的连续战斗导致疲劳,引发反射性昏迷,结束自己的人生才对。
在起始城镇的“黑铁宫”中耸立的“生命之碑”上,位于左侧附近的“Asuna”这个名字会被划上一条平滑的横线,然后一切就结束了——本应如此的,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因为,她看见了某个与自己同桌近3年的怨种家伙,她突然就有点不想死了。
只见,亚丝娜带着哽咽地说出那一句话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在外头的桐谷结音看着她的面容,在心里表示自己能理解她此时内心的感受。
毕竟一个小丫头片子孤身一人被卷入这种有关于死亡的危险事件中,你就说你慌不慌呗?
正当桐谷结音想上前安慰一下对方的时候,突然,亚丝娜狠狠地对着桐谷结音来了一拳,毫无预兆的那种。
“卧槽!?”桐谷结音大惊,他被后坐力推了一个后仰,倒了下去,他捂着自己的小肚腩大骂道:“你干嘛,你个泼妇!”
只见,亚丝娜莫名其妙的突然怒气冲冲地朝着她喊道。
声音不大不大小,但对于桐谷结音来说——很有威慑力。
“饮料?什么饮料?我什么时候碰过你的东西了!?”桐谷结音大喊冤枉。
“再说你那瓶可乐,开着瓶盖放那里,气都漏光了就不好喝了好不好!?”
“我帮你清理了你不感恩戴德的再送我一瓶就罢了,你竟然还给我来了一拳,白眼狼啊你……”桐谷结音哭天喊地诉讼道。
“不对啊。”桐谷结音忽然停住叫喊,他用手揉揉太阳穴,皱眉道:“话说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喂,你翻旧账也看一下场合好不好啊大姐,咋老友重逢的氛围都没了哦,淦哦。”
“哼,去死。”亚丝娜双手抱着胸,冷笑道。
说时迟,那时快,等桐谷结音话音刚落,亚丝娜一脸阴森地转过身,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紧盯着桐谷结音,然后伸手掐住桐谷结音的衣领,想把他拖进迷宫里让怪物把他给杀了。
“卧槽,谋杀啊!谋杀亲夫啊!这他娘的,你能不能把给学弟学妹的温柔分一点给我啊,老大?”他用力地挣扎着双手,挥舞着双腿,呐喊道。
“卧槽,要不是这逼游戏没整个录像功能,我一定要把你这万年老二欺凌本年段段一的视频公之于众,让大家看看他们的女神结城明日奈是和其的残暴?”
“呵,你先活下去再说吧。而且,我也不觉得我们能活下去的。”亚丝娜放下了桐谷结音的衣领,转过身子,对着他说道。
桐谷结音:“……”
亚丝娜:“……”
两人对视了良久,桐谷结音才幽幽叹了一口气。
亚丝娜:“……”
桐谷结音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道:“行啦,别伤春悲秋的了,你是一个人被困在这个傻逼游戏里的吗?那就跟哥混,哥带你吃香喝辣的!哎呦喂……”
“你跟谁俩呢?”亚丝娜扭了桐谷结音一下,很屑地说道。
“嘿嘿,错了,姐。”桐谷结音笑嘻嘻地说道。
“切……”
亚丝娜非常讨厌眼前的这个家伙
因为他整天没个正行样的。
亚丝娜看着眼前的桐谷结音,先前的,或者说游戏变成死亡游戏时直至现在所积压的悲观,都在被他气到的一瞬间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杀意。
在亚丝娜的记忆中,两人经历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桐谷结音在上数学课时,靠在亚丝娜的肩上睡觉,口水流了上去;在午休吃饭的时,把苦瓜全挑给她之后,拿了她的汉堡肉来美其名曰的等价交换;以及再次考了年级第二名的时候,桐谷结音就会献上饱含爱意的嘲讽。
而这些都是在亚丝娜的记忆中,程度算是比较轻的了。
“喂!明日奈,明日奈。”
“嗯?有什么事吗?”
就在亚丝娜回忆起往事,越想越气的时候,桐谷结音突然出声了。
“正经的问一下,你是一个人被困在这个傻逼游戏里的吗?”
“嗯……”
“那以后就一起组队吧。”在亚丝娜的耳畔边,响起了桐谷结音嬉皮笑脸的喊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