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接近了山顶。此时，一阵劲风吹散了山间缭绕的薄雾，克蕾雅的眼前豁然开朗，随即她瞳孔微缩，看见在那峰顶之上，早已伫立了一个秀丽的身影。

　　（另一名大剑！）

　　这是凌裕第一次看到除克蕾雅外的银瞳战士，她同样是金发银瞳，只不过留着长发，看上去比克蕾雅更娇丽一些。那名战士显然在此等候已久，见到同伴到来，她柔声轻呼道：

　　“好久不见了，克蕾雅。你还是老样子，我真是高兴。”

　　感受着同伴话语中的喜悦，克蕾雅按捺住复杂的心情，尽量平静地回应道：

　　“你也一点没变呢，艾莉娜。”

　　凌裕正在一旁看得发呆，冷不防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开眼界了吧？要不要我再提供你一些情报？”

　　凌裕还未及表态，一大段信息便涌入了他的脑海：

　　银瞳战士的培养由一个名叫斯塔夫的组织进行，培养过程十分危险和残酷。首先，所有的受训女孩都要被植入妖魔的血肉，然后祈祷自己能够完成融合，因为一旦身体无法承受妖力而融合失败，便会立刻殒命。单只是这第一步，就会淘汰过半的不幸者。

　　如果初步融合成功，受试者的外表会无一例外地变为金发银瞳。但危险仍未消除，她们还将长时间经受妖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所造成的巨大痛苦，在这一阶段中不堪折磨而死的女孩也不在少数。克蕾雅就曾遭遇这样的困境，幸好当时有艾莉娜在身旁一直抚慰和鼓励她，才让她成功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得以最终驯服体内的妖力，获得了训练生的资格。

　　成为训练生之后，就将得到组织的正式培养，接受包括如何战斗在内的一系列学习，同时不断打磨提升自己的妖力，直至趋于稳定并能自如使用。到了那个时候，组织默认战士已经成熟，将安排最后的试炼，亦即是受印仪式。一旦受印成功后，她们便成为真正的战士，获得属于自己的剑印和正式接受任务的资格，同时容貌也就此定格，至死不会改变。

　　（是这样啊，克蕾雅可真是受了不少苦。。。）

　　凌裕不禁在心中暗生怜意，但也对银瞳战士的青春永驻有点羡慕，开始琢磨起克蕾雅的真实年龄来。不过，现在的自己在她面前无论如何只能是个弟弟。因为凌裕曾悄悄对着湖面端详过，这具异世界躯体的五官倒是和原本的自己颇有几分相似，不过再怎么像也就是个十多年前的小毛孩一个。至于发色和瞳色等等就差得更远了。

　　关于战士的基本情况，还有些事玉灵就没向他介绍了。

　　通常，战士们会在身体机能处于巅峰期的十八至二十五岁左右达到妖力成熟，但也有极少数战士在更年长或未成年时完成受印，这些都属于天赋异禀或妖力雄浑的不世天才，成长潜力更是巨大无比，十分罕见。但无论是克蕾雅还是艾莉娜都不在其列。毕竟，天之骄子永远是极少数。

　　见到昔日的至友，艾莉娜显得十分喜悦。她忍不住向克蕾雅走去，却没几步就停了下来，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克蕾雅见状心头一紧，忍不住低声惊呼道：

　　“艾莉娜，你怎么了！”

　　艾莉娜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温柔地说道：

　　“没事，我只是。。。要支撑着见你而已，一定要亲口向你告别。有些话，如果我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亲爱的克蕾雅。”

　　“虽然时间已过了许久，但是一见到你，所有的记忆便都涌上心头，恍如昨日般历久弥新。明明尽是些痛苦的经历，可不知为何，此刻在我的回忆中，却只剩下与你一起相处的愉快时光。克蕾雅，能在最后的时刻见到你，我感到很幸福。多么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

　　克蕾雅仔细地听着同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听得是那样地认真，以至于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只要稍稍不慎，这美好的瞬间就会立即化为梦幻泡影。

　　“可是，我真是没用呢，虽然与你差不多时间参加战斗，却先你一步精疲力竭。原以为，得到了妖魔的力量就能变得强大，可是到头来才发现，如果身为人类的心不够坚强，终究是，终究是。。。”

　　说到这里，艾莉娜的声音已是微微发抖，渐渐言不成句。在她的四肢、身体以及脸部，青筋根根暴突，肌肉块块隆起，甚至指甲也开始变得尖锐了起来，就像那些凶残的妖魔一样。

　　“所以，拜托你，快动手吧！”

　　艾莉娜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正竭力抑制着身体的妖魔化，满怀期望地看着克蕾雅。

　　看到挚友的凄惨模样，克蕾雅的表情变得痛苦异常，然而眼神却更为坚定。正当她踏前一步，伸手握住剑柄之时，凌裕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克蕾雅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对面的艾莉娜看出了她的挣扎，勉强挤出一个惨笑，艰难地走了过来。

　　“克蕾雅，请让我以人类的身份，离开这个世界吧！”

　　克蕾雅闻言恍然惊悟，她不声不响地挣脱了少年，向前迈开了脚步。两人相向而行，越走越近，当她们的身影行将交错之时，克蕾雅清叱一声拔出大剑，随着一道银光闪过，一朵鲜艳的血色玫瑰在两人中间怒放开来。

　　（谢谢你，亲爱的克蕾雅。。。）

　　艾莉娜的身躯软软地跌倒在地，满脸尽是欣慰。

　　忽然间山顶风声大作，耳边萦绕着无数的呜咽之音。两人默然无语，静静地忙碌起来，将亡故的战士安葬在山顶长眠。按照克蕾雅的吩咐，最后把艾莉娜的佩剑笔直地插在土堆中央，据说这就是战士们独有的墓碑。

　　一切完成之后，克蕾雅定定地凝视着刻有挚友剑印的大剑，久久不愿离去。凌裕见状，也安静地站到了她的身边，准备就这样无声地陪伴下去。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了克蕾雅的声音：

　　“我和艾莉娜同期加入组织，遇到了数不尽的困难和痛苦，靠着相互扶持和鼓励，甚至相拥而眠，才终于度过了那些艰难的时光，”

　　克蕾雅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可凌裕却听出了浓浓的哀伤和无尽的萧瑟。

　　“更重要的是，对于自幼加入组织的我而言，她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朋友，而现在。。。”

　　凌裕忍不住潸然泪下，他哽咽地说道：

　　“克蕾雅，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这样痛苦，你们还是要和妖魔战斗？！”

　　克蕾雅缓缓地站起身来，不知望向了何方，但那双银瞳无比坚毅。

　　“因为，这就是我们存在的理由。”

　　是的，这便是战士们存在的意义，也是魔女们最终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