柊慎介被叉走之后不久,九条忠说自己累了,向雷神告退。
首次授课还算圆满,雷电影颇受触动,尽管如此,离开时依然能感受到背后她那幽怨的目光,可想而知,距离说服固执的神明还有很长的距离。
离开时,正好看见一宫伯爵在打扫台阶上一地被打晕的勘定奉行兵士。
于是九条忠和神里绫华告别,让伯爵把这群人拖回天领奉行,交由孙大夫处置。
回家时路过门口,可以看见一旁的工坊依然透出微微的灯光,彻夜不休。
............
次日上午。
天色竟已经暗了。
风夹着雨星,像在地上寻找什么似的,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着。
九条忠端着杯子,在氤氲的雾气中喝着早茶,在天领奉行的二楼远眺,远远看见稻妻城中有行人刚找到一个挡雨之处,暴雨就噼里啪啦地下了起来。
这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像瀑布般气势惊人,一阵风吹来,这密如层帘的大雨就被风吹得如烟、如雾、如尘。
“开始了。”九条忠放下茶盏,喊了一声:“来人,把那群工匠带上来。”
“是,小少爷!”
很快,铃木和两个卫兵就赶着工匠们上了二楼,已然全都淋成了落汤鸡,工匠们一个个在门口犹豫着。
“都站在这等,可别把少爷的房间踩脏了...”铃木没有咬牙切齿,现在就算不这么做,工匠们也很听他的话了。
九条忠摆摆手。
“无妨,进来吧。”
九条忠起身,枫丹工匠们纷纷畏惧,瑟缩在一起,一个个都面带菜色,双手起泡,黑眼圈颇重。
“让他们好好睡一觉,给洗干净换上衣服。”九条忠道:“明天开始,天黑之后可以不用工作了,工资就跟卫兵一样吧。”
“啊?”
工匠们面面相觑。
今日,这恶少面色比往日差得多,竟不是我们的死期到了,而是要雇佣我们?这里的卫兵待遇属于很优厚的了,是什么陷阱吗...
“少爷...”铃木愣了一下,点头哈腰道:“明白了,把他们安排在哪儿?”
“就这吧。”九条忠在柜子里翻出一件防雨披风,给自己套上。
铃木大惊失色:“这可是少爷的房间,怎么能给他们用!”
“啧,少爷我住腻了,不行?”
“啊...”铃木这才了然:“少爷要换个更大的房间?小的明白了,三个女眷留在这里,五男的安排到下人住的地方。”
“新房间赶紧给我准备好。”九条忠绕过众人,出了门:“这几天,本少要在外面。”
铃木愣愣地说:“小的来收拾新旧房间的话,就不能随行了...趁着大雨,少爷这是要去歌舞伎町住些时日?”
“呵,不是...自有我的事情要做。”
九条忠最后看了一眼迷茫的匠人们,戴上斗笠,下了楼。
还没走出天领奉行,只见须须木大步跑了过来,顾不上挡雨,把撑伞的仆人都甩在了身后,满身狼狈。
看见九条忠,须须木露出惊惧的神色,却还是站定了,颤声道:“少爷...您要我尽可能收集的油纸...不少还没晒干,就都被淋湿了!”
“虽说正在晾晒的只是一小部分,但是...现在没有多少晒好的油纸!”
“少爷的伞...怕是...”
须须木闭上了双眼,没有完成的油纸,就做不了伞面,少爷这处心积虑准备的声音,怕是要做不成了,我也玩完了!这已经不是被揍一顿就能了事了吧。
“蠢货。”
九条忠微眯双眼:“谁说本少爷现在就要卖伞了?”
须须木愣住了,看了一眼堆满了整个前院的竹伞骨。
说实话,这种不能开合的低端伞,就算都拿去卖,须须木也不觉得能赚多少钱,可是少爷如今竟然说不是...这些伞骨,还能有什么别的用途...
须须木低头:“草民愚笨,还请少爷示下...”
“看好了。”
捡起一把竹伞骨,九条忠挑了一个院子里较低洼的水坑,将伞柄狠狠戳进了地里。
九条忠一招手,那天幕般的大雨竟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析出了如同群星般密集的蓝色的光粒,聚集成河,如同丝绸一样舞动着。
随后,那蓝色光粒竟纷纷涌入地下,很快能看见伞柄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涌出了光芒,那是无数绿色的光点,迅速流经伞柄,往枝干分流。
只是眨眼间,那竹伞竟在元素力的催生下,急速生长,变为一道硕大的伞盖,枝节间冒出宽厚而茂密的叶片,将周围的雨幕完全遮盖。
九条忠松了口气。
水元素落入地面之后,一小部分会经由地脉,被转化为草元素,但是这速度十分缓慢,比例也很低,需要由他亲自调控才行。
如此形成的巨型竹伞可不仅是用来遮雨,主要用途是放置在低洼处之后,能缓解洪涝!
一定程度上,代替大型排水系统的作用。
这不息的倾盆大雨,将不能迅速在稻妻的街道上肆意恒流,而是被转化为巨伞生长所需的养料。
九条忠已经试验过几次了,实际在水元素如此丰沛的暴雨现场,生成一柄几乎无限吸水的巨伞,消耗的体力比实验时小不少。
饶是如此,以稻妻城的面积,这上千柄伞的数量只能算勉强够用,这个量他实在是很难吃得消。
所以九条忠才想,自己几天之内怕是回不来了。
“少爷有惊天手段,真乃神技啊!草民是万分崇拜啊!”须须木在一旁大呼小叫。
须须木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竹子可并不脆弱,相同粗细的话,和人的大腿骨硬度相当。
何况这巨伞如此高大,被草元素催生之后会迅速扎根,还会受元素力的影响变得更加坚韧...如此一来,等雨停了,想铲除的时候就很困难了。
“别想太多。”九条忠道:“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少爷是将军大人身边的近人,恐怕是得到什么恐怖的消息了...须须木暗自心惊:“草民的想法完全被少爷看穿了,这份洞察力,我等拍马也不可及啊!”
“须须木,你带人搬上竹伞,跟我走一趟稻妻城。”
“是,少爷!”
须须木一挥手,身后涌出大量家丁:“小的们,我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