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觉得,夏天是如此短暂。
自九月以来,日子过得飞快。我的生活变成了日复一日平凡又乏味的重复片段,渐渐分不清每天是星期几。
林爱离开的那天,我受到了父亲的指责。父亲因为一直以来用软件查看我24小时的定位,自然不难发现端倪——那天晚上,我的定位一直停留在圣潘克拉斯万丽酒店。
于是父亲便质问我,是与谁在一起。
“是......是一个朋友。”一开始,出于保护林爱,我只想含糊其辞过去。谁知道,这招在父亲那里根本行不通。
“我倒想知道,和什么朋友会去酒店过一整夜?”电话里传出的是父亲冷冷的声音。
无奈之下,我只好老实说,是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在这之后,不用多说,自然是一阵谩骂。
父亲责怪我在伦敦不认真学习。作为惩罚,他开始严格限制我的零用钱。每月的可支配收入除去日常生活费后所剩无几,连和朋友出去聚餐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变得迷茫起来。每天只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之间穿梭,生活仿佛失去了意义。
“流星,自从那个女人离开后,你就变成了这幅鬼样子。”家次总是怂恿我试图找些乐子。他偶尔会资助我一同去赌场或喝酒。
除此之外,从来不喜好社交媒体的我开始与在日本的朋友保持定期联系。即使时差不同,我和雄介偶尔也会语音或视频。
可是每当他人问起林爱时,我总是不想多提,更愿意闷头喝酒。
从始至终,这个女孩的存在对我而言,就如同是梦一场。我曾是那么想要了解,想要拥有关于她的一切。但当幸福真的来临时,也很快就消散了。
我想,我是真心喜欢这个女生的。但我也是真的没有能力把握这段关系。
因此在八月底我就已经明确了,从现在起我必须要清醒,不能再活在梦里了。
林爱的社交动态依旧很活跃。她分享自己在法兰克福的日常,早上去上班,晚上去探店,周、六日的时候偶尔去别的城市。去的最多的地方,是日本餐厅。出境最多的菜,是咖喱猪排饭。
林爱还真是喜欢咖喱猪排呢!我心想。
就在我用生活中无数琐事把自己时间填满时,我产生一种成就感,我以为自己生活已经足够忙碌而充实时,一条信息把这假想中的平静打破。
“你想和我共度周末吗?”是来自林爱的信息,“我月底要去大卫·霍克尼在伦敦的艺术展,我们可以一起去。”
拿着手机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我......这是怎么了?
你离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试图习惯这个没有你的世界。
当终于不用再想你时,你突然发的一条信息将我打回原形。
明明过了一个月,我整颗心突然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不行啊,我摇摇头,这样的话好不容易稳住的心就前功尽弃了。
“这有什么?”家次一副戏谑的语气,“你那么喜欢这个女生,现在又想躲避人家。真是麻烦啊!”
“不......不是这样,”我试图辩解,“我只是不想耽误她!”
“什么意思?”
“明明两个人都说好了要往前走,现在她又跟我这种人浪费时间的话,”我咬了咬下嘴唇,“不就是在耽误她吗......”
“我就问你,她来见你,难道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很高兴!”
家次做了一个无法理解的表情:“那你就对自己诚实一点。”
我无奈地抿嘴,把手机放到一边。
过了不久,又收到了一条林爱的新信息:“流星君,如果你太忙的话,我也能理解!”
家次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叹了一口气,回复道:“没问题啊!”
“太好了!”林爱回复一个小天使的表情,“那么,周五到周日你都有时间吗?”
“对不起,周五的话有点困难......”我想到和家次早就约好了要去市中心的夜店,“但是周六、周日我都没问题的!”
“好哦!”林爱一点也没嫌弃我不能拿出完整的周末陪她。
“还有一件事,这次我可能无法在你那里过夜......”“因为被父亲发现被骂”这种理由怎么样也说不出口,我便谎称学生宿舍有严格的规定。
“没事哦,这个周末能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谢谢,你人真好......”林爱越是这样对我,我越心生愧疚。
我会让你有个愉快的周末的,我想。
到了周五约定的时间,我和家次一起来象堡附近的夜店。
舞池中人潮涌动,我们在酒精的作用下,也变得放松起来,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挥动双手。
一个齐刘海、带发卡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挤到我和家次中间。她冲我们笑笑,家次便主动用英语搭话。
“也是日本人吗?”女生却用日语回答。
我们点点头,便开始用日语交谈。
女生自称自己叫园子,来自大阪,用工作假期签证来伦敦已经六个月了。
“园子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家次问道。
“我目前在一家精品店做店员,”园子说着,给我和家次分别递上一张名片,“有空来玩哦!”
之后,家次一直在和园子侃侃而谈。坦白来说,园子不算好看,身材也有些丰腴,她的关西腔甚至会让我有种不自觉的厌烦感,因此我实在不理解家次的行为。
而更奇怪的是,明明家次和园子聊得最多,园子却总表露出对我的兴趣,动辄把话题抛向我。
作为礼貌,我还是微笑作答。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越发的聒噪,我突然对继续待在这里失去兴趣。
于是我冲家次使个眼色,准备回家。
“流星君这么早就要离开吗?”园子端着酒杯,一副很可惜的样子,“要不要再玩一会儿呢?”
“不好意思,太晚了,我想要早点休息。”
“刚才你们说到住国王十字车站,对吗?我们顺路耶!”园子继续说,“我喝完酒有点晕,可以送我回家吗?”
“对不起,我真的太累了,”我找借口推辞,“家次,麻烦你替我送园子小姐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