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般剔透的天空下,拂过的海风也仿佛带上了些许浪漫的意味,甲板上聚集着几个无事可做的闲人,一边漫无目的望着毫无波澜的海面,一边小声的聊着什么,间或有人用余光打量着船头处的那道身影。
“大概什么时候能靠岸,两个星期了,我快憋疯了,现在我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货物卸载的工作尚未开始,每日的甲板清理也有人代劳,年轻的水手不耐的说着。
“已经快到近海了,明天晚上你就能睡在不会晃的床上。”
已经跟过几次船的老水手这样回答道。
老人水手这样说着,脸上也带上了暧昧的笑容。
“算了吧,我到海上来就是为了给家里赚钱的.......来,给你们看看。”
水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圆形的怀表,扭开盖子,赫然是他和一个金发女性的合影。
他炫耀的挥舞着怀表,身边的人却都兴致缺缺,这家伙基本上每天都会找机会来这么一次,晚上在被窝里也用这玩意儿做施法材料,水手们都住在一起,朝夕相处,没谁会大惊小怪了。
“很辣,如果你们能挪下位子的话,我会比你的艾米丽更爱你。”
水手翻了翻白眼,合上怀表盖子,转过头望向说话的人。
“谁会想要男人的爱?”
先前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黑色运动服,挎着腰包的男人,他额头出汗,杵着大号的方形拖布,正在例行工作。
这个男人本来准备好了足够往返的船票钱,但是谁知道这次航行居然倒霉的遇到了塞壬.
但是魔方舰船的出场费并不便宜,每次固定的高额护航费用不提,只要出现了塞壬,货轮本身就要额外在支付一笔酬劳,这规则自然也通用于乘客,本就不富裕的口袋也就负担得起一个正常来回,塞壬事件过后,他如果不想再回去的路上被丢下去,就只能主动在船上工作,以承担返程的船票钱。
他和水手开着玩笑,手脚麻利的清理着甲板,时不时吹来的海风让人昏昏欲睡,但是现在还不能休息。
良久,阳光越来越烈,他汗流浃背,手背抹了把汗,扶着桅杆才慢慢直起腰,活动活动脖子,看看四周,发现先前那些人都进了船舱吹空调了,偌大的甲板上,一时间居然只有他一个人。
而清洗的工作,也到了尾声,除了船头那一小块地方外,其余的甲板都清洗干净了。
他站在离魔方舰船约四五米的地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浓浓的汗臭味,看着晒几个小时太阳也风轻云淡的舰船,有些犹豫该不该不识趣的让她暂时挪一下位子.
这份工作本来应该是某个不认识的水手负责,但是那位仁兄已经被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性打断了腿,现在还在宿舍里躺尸呢。
“需要我先走开吗?”
她开口了,也是这段时间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听起来完全没有传闻中那么冷酷。
上次遇到塞壬时,她远远的就发现了塞壬的踪迹,从货轮上一跃而下,没多久就是船长紧急停船,大家紧张的缩在船舱里等待着外面的结果,也没什么机会交流。
“额,谢谢,我会尽快打扫干净的。”
她看出什么了吗?
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却也不慢,仔细清理完毕后,他看着又不知何时盯着海面的舰船小声说道:“搞定了,额,请随意。”
当然必须是【请随意】,她是整艘船上地位最高的人,必要时候就算是打死船长,只要找个借口也不会收到惩罚------只要她乐意花心思找借口。
忙完后,他收拾好工具,在船舱里洗了个澡,马上能靠岸,热水也能宽裕的使用,但是到底是个货轮,给打工人的宿舍宽敞不到哪里去,还不如甲板上吹风来的自在。
水手们不知道去干什么了,现在也不是饭点,无处可去的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了甲板。
海风吹拂,盐味的风是在陆地上没有的气味,他盯着毫无变化的海面,惆怅再次涌上心头。
赌上几个月的薪水,就为了一种没有道理可言的感觉,到底值不值得呢?
这么想着,他闭上眼睛,某种难以说明,却切实存在的呼唤感再次涌现。
能感觉到,越来越近了.......
清脆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即便是闭着眼睛,他也能知道这种金属交击的声音代着谁。
“第五次了。”
舰船说着。
“每次你工作完都会这么做,你是在冥想吗?”
鼻尖能嗅到淡淡的茉莉香味。
他睁开眼睛,舰船静静的站在他身边,紫色眸子里浮现的是疑惑。
“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他迟疑了一会儿,问道:“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为什么要花掉全部的积蓄,就为了在这艘船上坐个来回。”
不等他回话,舰船继续说道:“我听到了水手们在讨论你,他们一致认为你疯了,花大价钱在这个时代进行海洋旅行,上船前只是询问了会经过那些港口,不在意最终的目的地,遭遇塞壬后,好几个水手都打算暂时在明天上岸休息一段时间,唯有你,虽然也很害怕,却根本没有上岸的打算。”
舰船这两分钟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星期都多,她注视着沉默的男人,眼里好奇心都快满溢出来。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旅行?”
他沉默着眺望海平线,抿着嘴唇,脸上却带着迷茫,想要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但是有时候人的内心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无畏,舰船的面容给他的熟悉感让他不自觉的选择了信任。
舰船半张着嘴,想要点头却似乎在迟疑着什么。
“这和你的目的有关系吗?”
他头一次扬起头颅,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身边的舰船,眼神有些复杂。
“这么说你可能会认为是天方夜谭,又或者以为是某种恐怖故事的开端,但是我向你保证,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真事!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舰船注意到,他的眼圈发黑,面色疲惫不堪,消瘦的面庞上隐隐带着不安。
他轻声呢喃着,缓缓说道。
“那我就去面对它,不管是什么东西。”
舰船直直的看着他,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就像是他所说的一样,这个人的确正受到某种不知名的指引,且深信不疑。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恐怖小说的开篇。”
舰船这么说着,垂下眼帘,喃喃自语。
又或者是继承了什么遗产,获得狂人的智慧,召唤出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正常。”
她用这句话作为整个事件的总结。
男人的心里这样想着。
事实上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也不会相信。
“扫描?”
“是的,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私自扫描你的身体,我很抱歉,但是,在这种距离下,任何人类的表层思维都无法瞒过我的雷达扫描,心跳,血液循环,皮肤的细微颤动,瞳孔的收缩放大.......这一系列的数据汇总几乎不逊色与专业医疗设备的分析报告。”
舰船顿了顿,继续说道。
看着沉默不语的男人,她说道。
“我的建议是,明天下船,好好休息一阵,然后开始新生活。”
良久,男人还是摇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我也相信魔方舰船的技术,但是......我是不一样的。”
说着,他意兴阑珊的摆摆手,转身走向船舱。
无法理解。
舰船再次在心里这样诉说着。
我明明已经陈述利弊,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回头呢?这片大海可是非常危险的啊。
但是,真要看着一个人平民去海上送死?——甚至他还可能身患某种隐藏很深的精神疾病?
抿了抿嘴唇,舰船开口道。
“你,你确定你的感觉是对的?”
男人顿住,随即回头。
“对,或者说,我不去看看,永远都会心有不甘。”
舰船沉默了一会,掌心的蓝色光晕再一次亮起,约莫几分钟后,她开口了。
“看完了你就老老实实过正常人的生活?”
男人张了张嘴,眼神复杂的说道:“你,你想帮我?”
“要是看不到就算了,既然被我发现了,那也没办法了吧。”
舰船用无可奈何的口吻说道:“你就算每天擦甲板,也只能在维持食宿的前提下攒一点钱,船票现在可不便宜,尤其是最近塞壬还不安分,与其看着你不明不白的送死,不如干脆带你去看看,我对这种故事般的展开也蛮感兴趣的。”
男人被这毫无预兆的善意击中,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上一句谢谢。
“额,谢谢你。”
舰船嘴角勾起,冷淡的面庞如同冰雪初融,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的光。
“好了,事不宜迟,你现在先准备一点食物和水,我联系到了我的朋友,她会代替我完成接下来的护航任务。”
她见男人还是一副拘谨的样子,不由的笑了起来。
“虽然你好像知道我是谁,不过对于接下来的队友,我认为至少还是要亲自告知姓名。”
盐味的海风中,舰船的笑容格外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