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就在一处风景优美的郊外之间,坐落着一间巨大的山庄,这座古风淳朴的建筑内此刻响起了清脆的电话铃声,接听员也很快停止了短暂的休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接听起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护民山庄’,请问您是……?”当接听员拿起了那个有些老旧的话筒以后,便友好的询问道。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额……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么?”
【哈……找个能听得懂的人,有司什么的,把我说的话再复述一遍。】
“先生,这里是护民山庄,如果您有什么……。”
【既然是护民的话,那么乌萨斯和大炎要打起来这件事也算吧?快去吧。】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接听员愣了一会,然后就站起来,去到了另一边的办公室当中。
“怎么了?”一位正在用毛笔写着文件的男人抬起了头,询问道。
“……有人说了暗号,但我听不出他是谁。”接听员复述了一遍刚刚的话,然后说道。
“是语气听起来不像你接过那几个说暗号的?”
“是,大人,我听不出来是哪个。”
“把电话接过来。”
“是。”那之后,通讯就接到了另一个办公室当中,负责人则继续写着文件,过了一会,办公桌一旁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过了电话。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话说我还要再重复一遍么?】当电话里面传来了一个让负责人听到都为之震惊的声音时,手上的毛笔也掉落在了纸面上。
“…………。”负责人惊讶的都说不出话来。
【喂,是你吧,老古。】
“你……你……你居然敢……。”
【我当然得敢啊,要不是龙门这档子事我才不想打电话好吧。】
“你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么?”
【我要是不知道我也不会打电话了,快点给‘夫人’说一声,我有要事找她。】
“呼……”名为老古的负责人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始理清脑海当中混乱的思绪。
“夫人不会见你的。”
【那是不是等到大炎战火连天的时候她才会见我?】
“你……唉,你怎么还是这般模样。”
【别这般那般了,我真的没时间和你叙旧,你要打的话也只能以后再找时间了,现在我要把这件事解决掉。】
“……好吧,你稍等。”老古暗叹了口气,慢慢的站了起来,离开了办公室,走到了走廊的一侧,顺着阶梯而上,来到了二楼,二楼与一楼的风景完全是不一样的,如果说一楼看起来就像是办公办事的地方,那么二楼其实就像是某个女主人的家一样,算不上奢华,但也会让客人为之赞赏。
老古顺着走廊来到一道大门前,敲了敲门,得到了请进的声音以后,他打开了门,进入到里面,又有着一块纹着龙纹的屏风挡着。
“怎么了?”从里面传来了一道慵懒的声响,银铃般的声音让人很是悦耳,不过对老古来说那又是另一种意思。
“夫人,有电话找。”
“鸡毛蒜皮的事就……我记得我应该说过来着……。”
“是……。”
“那么是四个里的哪个来找我了?”
“…………。”
“怎么了?”
“夫人……是……是‘天’。”听到了老古的话,房间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声响,老古知道,夫人这个时候应该是在看竹简古书。
“…………。”屏风的另一边很快也陷入到了沉默当中,过了一会,老古又听到了声响,应该是夫人将竹简捡了起来。
“电话挂了么?”
“没有,他好像是为了龙门的事情才打过来。”
“哼……他还真好意思……告诉他,不准挂电话,等我一会。”
“是。”
“还有,让他敢放下电话的话,他就会知道‘死’这个字怎么写。”
“是,夫人。”老古听到了这番话,也大概明白了意思,随即离开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当中,告诉了对方稍等一会。
【……我知道了,谢谢,老古。】对面也似乎意识到‘等一会’是个什么意思,也随即对老古致以感谢。
然后,对面就等了一会,大致来说,某人等了一个下午,几个小时,几个时辰,等等。
总而言之,当夫人伸了一个懒腰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电话时,她才懒散的将一旁的电话提起,然后贴在耳旁。
【肯接电话了?】对面也似乎感觉了什么,然后问道。
“肯死回来了?”夫人举起了自己的手指,端看着反问道。
【……我需要你帮忙。】
“我还以为无所不能的‘天’能一个人搞定龙门的那档子事。”
【这不一样,这会引发两个大国城邦的战争,我还没那么大本事。】
“是么,还好你还有点脑子。”
【……你得去龙宫一趟。】
“然后呢?我去了就有用?”
【不,你告诉他们,龙门那件事有我的影子在。】
“哼……把锅背在自己身上,一如既往,是么?”
【…………。】
“行了,至少他们知道有你在,这件事没那么复杂。”
【嗯,谢谢。】
“还有一件事。”
【啊?】
“别想跑,你敢跑,你就死定了,混蛋。”说罢,夫人挂断了电话,然后伸了一个懒腰,又提起了话筒,拨通了内线。
【老古,备车,我要去一趟龙宫。】
“什么!?”老古听到了以后,很是吃惊。
【通知宫廷那边一声,就说我一会过去,反正现在谁都睡不着了。】说罢,夫人挂断了电话,开始准备沐浴更衣。
就在那之后,大炎就开始出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轰动朝野的龙门惊变事件,也在时间推移当中,不断酝酿着诸多的变化。
“…………。”魏彦吾暂时还对此没有多大的感觉,现在的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荒野之上的某个地方,虽然经过了治疗,他现在还是上下都有包扎的绷带,这显得他这位龙门之主少了一份威严,多了一份少有的‘人’的味道。
“你果然在这里。”鼠王不知何时出现在魏彦吾的身旁,然后说道。
“我还是瞒不过你。”
“你想来这里也就这个原因,悼念他们。”
“也许是悼念我们自己,还在这里贪生怕死。”
“……在议会的时候,你拼死去救晖洁,这也算是么?”鼠王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别讽刺我了。”
“大家都做到了,老友,感染者们做到了,百越也同样做到了,晖洁,她虽然还差一点,但她始终都还是一个龙门人。”
“…………。”魏彦吾没有说话,因为他都看在眼里,一切的都一切。
“然后,你也该重新考虑一下了,这一切的发生,以及你的独断差点毁了龙门,就差一点点……如果不是有人力挽狂澜,你得拉着多少人拖入到一个真正的地狱当中。”
“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必然的事情,就算龙门选择了它的一种未来,它也可能因为一些其他因素就把那个未来掐死,机缘巧合,不过偶然。”
“但过程已过,城市的人们选择了城市,而城市也选择了人们,当然,还有她,她也再次选择了这座城市。”
“两者并不矛盾,舸瑞,这座城市也选择了她,即便还没有做好准备……。”
“类似的话你就对她自己说吧,我先行告退了,大少爷。”
“等等,舸瑞。”
“嗯?”
“影卫们是不是骗了我?”
“啊?”
“——你的影卫,我又怎么知道?”
“你和林雨霞合起来做些什么也不出奇。”
“你的影卫们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禁军,他们现在是人,他们忍心看到你再犯错么?”
“所以,我让他们处理的感染者,现在只是……。”
“天知地知啦,还有,要是你真的那么做的话,那么这一战,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破铜烂铁那么简单……好了,早些回去吧,老病虎还有事要找你。”
“…………。”他的心情很复杂,自己曾经独断做出的某些决定,被自己的老友所阻挡,并且在一场意外的战争当中,被另一个人所证明,只有团结一致,才能够破除万难。
——普通人,感染者。
——他真的做到了,将两者彻底联系在一起。
——联系在这座名为‘龙门’的城市上。
就在魏彦吾沉思的时候,有个身影也来到了这里,是陈警司,她的状况并不比魏彦吾要好上多少,虽然身上还有伤,但她还是选择过来到这里。
“晖洁,要记得夺回来看看。”当听到鼠王的话时,魏彦吾转过身,看向了陈警司。
“……我……不清楚。”陈警司注意到了魏彦吾的目光,但很快又别过头去。
“那就多托人向我们报个信,好让我们知道你在外面平安。”
“嗯,我会的,林叔。”
“…………。”魏彦吾沉默了许久,然后才开口说话。
“这里葬着塔露拉的父亲,以及……你们的母亲。”听到了魏彦吾的声音,陈警司突然将目光看向了他。
“他们终归没有葬在他们爱的那座城市里,不,你母亲的话,应该对那座城市既爱又恨。”
“…………。”陈警司又何尝不想知道,但她感觉到自己对于这个世界还过于陌生,无论什么事情都好。
“这里的景色我永远不会忘记,晖洁,只要看到它,我就会想起他们……我的妹妹,我没有血缘却胜过血脉的兄弟,他们,被葬在这里。”
“…………。”
“墓柜太小了,容不下他们的热情,话语又太轻了,说不出他们的悔恨。”
“所以这是个无名冢?”
“是,无名冢,呵……可能是因为名字对活着的人有意义——在这片大地上,安葬只是个理想化的说辞,因为所有的坟墓最后都会消失,没人能安静的永眠。”
“遇着天灾,碰上战争,遭到废弃等等……只要一座城市消失了,葬在城市上的死者一样会灰飞烟灭,至于广大荒原上的无数聚落,我所听说的每个聚落的后代,都没能找到过他们祖先的墓地。”
“有种丧葬方式叫做‘墓道’,把移动城市的航线一部分定为墓地,将死者的遗物抛撒给那条道路,视循环往复的驶过为一种瞻仰。”魏彦吾向陈警司介绍了一种名为‘墓道’丧葬方式,如是说道。
“我太健忘了,我有太多容易忘记的事情,又或者说,我有太多想要拼死忘记的事情了。”被赤霄捅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忘记,唯独就是忘记了‘为什么’。
“所以我……我为他们选择了这里,我带着妹妹来到龙门,在这里遇到了文月,又遇见了逃至此处的爱德华,我不敢说和他一拍即合,但他智勇双全,胆气过人……。”说到这里的时候,魏彦吾则表现出了感叹的神情。
“在暗处统治龙门的科西切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也很清楚,只有把他赶出去……我们和这座城市才有未来。”说到这里的时候,魏彦吾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风景。
“这里,这座坟墓,是龙门以前曾到过最远的地方,那是我们合力战胜了科西切,把他彻底赶出龙门的时候,龙门就停在了数十里外,城市内亮起了点点灯火,未来就在这里。”魏彦吾说着过往的事情,从他们如何赶走科西切以后,又发生了的诸多的事情,胞弟的善妒,伦蒂尼姆的阴影,一对悲哀的恋人迈向了末路。
“假以时日,天灾也会侵袭这里,一切都化为乌有……。”他提及了一切,提到了科西切的时候,陈警司也予以了回应。
“……我见过‘科西切’,他比你我想象当中的还要邪恶。”
“我明白,我知道他真的无法用常识来思考的存在。”
“……母亲……。”陈警司慢慢的蹲下身,捧起了土,然后又撒在了大地上。
“我回来了……。”
“你母亲对你没有多少感情,这是我造的孽,为了保护她,我不得不让她嫁给炎国贵族,我原本……该做得更好。”
“你不是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陈警司慢慢的起身,然后看向了魏彦吾。
“答应我,魏彦吾,你不会再让龙门变成墓场。”
“我再也不会了,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忘记了‘为什么’。”
“如果没有经历这一切的话,我一定会说‘口说无凭,我信不过你’。”陈警司伸出了手,搭在了胸口上,玖的长剑带给她的伤痛,依旧还在。
“但是这次,我不会这么说了——我相信你,魏彦吾。”
“…………。”
“没想到你今天居然和我说这么多话,这十年来对我说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这一次你说得多。”
“我以前说的还不够多?”
“对陈晖洁说的话不够,但对陈警司说的也差不多。”
“哈哈……。”说到这里的时候,魏彦吾也发现自己很久没有笑过了。
“我要走了。”
“晖洁,你姐姐走了,你要保重自己,我对她已无亲情,徒留愧疚。”
“……我明白,我……我现在能理解,你要保护母亲还有爱德华叔父的感情。”说到这里的时候,陈警司的目光略显黯淡。
“我们只是这片大地上无数对被拆散从而引起悲剧的兄弟姐妹之一,而大部分人这辈子都会被这样的感情所束缚……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尝试寻找一个目标,然后,尽可能的了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罪犯都会有他们的终点,立案,调查,审判,结案,而为其证明这一点的只有作为警察的我们能做到的事情。”
“你的确成长了,晖洁。”
“我也不需要你这么说,长官,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是不是即使我想替龙门留你,也拦不住你?”
“哈……现在的话,的确不能。”
“如果你真的想回来,龙门会驶到那步,有许多我们曾经做不到的,现在正在迈向一个新的方向。”
“我只希望你当时构想的那些,你自己没有忘记,那就足够了,替我向文月姨问好……。”
“……唔……舅舅。”
“嗯?”
“保重。”当陈警司回到了自己的摩托车上时,魏彦吾叫住了她。
“晖洁!”
“什么?”
“道阻且长,但是,是你的话,应当能。”
“我记下了。”
“当你再次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喜欢‘龙门’这座城市。”
“…………。”陈警司沉默了一会,然后回答道。
“我会的,再会。”说罢,陈警司就踩下了油门,离开了此处。
“…………。”目送着陈警司远去的魏彦吾,过了许久,叹了口气,看着满是伤痕的自己,以及那条墓道,他回想起了自己在病床上和文月的对话。
——所以,你本来准备给罗德岛开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利用罗德岛排除整合运动的威胁后,要求他们带走足够多的感染者。
——分给他们地块,交给他们资源,提供他们想要的研究资料和资金。
——他们拒绝不了,即使他们知道我给他们提供的一切都难以下咽。
——这样的事情我做过,以后的我也会继续这么做。
——不犹豫,不后悔。
——现在呢?
——现在,百越既是龙门,龙门既是百越。
——龙门的感染者,也属于龙门。
——好,那小陈呢?
——她有自己的道路。
——你会常去看她么?
——龙门的长官,暂时还不能和外面的感染者组织有太多关联,一个‘百越’就足够烦恼了。
——哼,小气。
——那我要去。
——拜托你了,文月。
看着远处的风景,魏彦吾又像是回想起了过往的某些不好的记忆。
——当时他要我在妹妹和义弟间选,我选了妹妹,我发誓不会再让他们受苦,但我……。
——没能做到,我食言了。
——现在,不一样了,我不会再‘选择’了。
——科西切说错了,我没得选,其实只有一条路。
——为了那个我们梦里的龙门,哪怕仅此一条路。
——我也会继续迈步而进的。
——晖洁,要好好活着,我也会如此的……。
——为了,龙门。
魏彦吾看向了远处,纵然风景还是那般毫无变化,但他的目光,却已然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