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帕奇大爷,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沦落到无处容身的地步。
世道越来越不好混了,谁知道在宁姆格福那种,拿来流放葛瑞克的乡下地方,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强的离谱,却还没什么名气的褪色者?
我当时正在和蒙流洞窟和一个“商队”做买卖,吃着火锅唱着歌,这家伙二话不说冲进来把人杀光了,甚至连我珍藏的宝物都想开个箱子看一看,那能怪我保护自己私人财产吗?
不过好在这家伙是个烂好人——不不不不,是他有一颗慈悲的心,所以看在我道歉诚恳还给了礼物的份上,放了我一马。
“我接下来准备去史东薇尔城看看,不过有人邀请我去红狮子城参加战士庆典,你有兴趣吗?”
对方显然非常清楚的知道帕奇大爷的厉害,也向我发出了邀请。
而我当然……非常流畅的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当我不知道那个什么战士庆典到底是要做什么是吧!无非是想给那个已经发疯的碎星将军一个善终,可那是拉塔恩!最强半神拉塔恩!那是人能活下来的地方?
总之绝对不去!
不过对面这个褪色者显然很感兴趣,不过既然喜欢送死,那我也不拦着,毕竟大家交情又不深。
但是宁姆格福这边肯定待不下去了,还是往北走吧,正好我知道有条路能绕过史东薇尔城里那群恶心巴拉的接肢人,直通利耶尼亚。
就在我终于穿过狼群,抵达大湖边缘,准备煮点东西吃的时候,有一个女孩走过来,跟我说她叫菈雅,隶属的势力那边正在招人,问我去不去。
“……官邸主人塔妮丝大人……”
我没听清其他的话,只是听见了这个名字。
我认识塔妮丝。
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来自异国的舞娘,为那些上层人士起舞,可是她的舞蹈热情奔放,其中没有一丝谄媚,凛然又美丽。
我也曾被她的风姿……咳咳,我是说,我们是互相欣赏的,你懂吗?我为她神采飞扬的在琴声起舞而鼓掌,她也会回应我的掌声……就那种,鞠个躬什么的。
只不过后来听说她被王城的司法官,拉卡德大人纳为妾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能去看看吗?”
我最终还是没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鬼使神差的问到。
那个叫菈雅的小丫头很兴奋的点点头,然后给了我一份介绍信。
……这也太好骗了吧,真的不会被人骗走东西吗?
我感到疑惑,并且对于下一个被忽悠进来的家伙充满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被这个女孩用这种话术招揽进组织?
一路上没什么意外,毕竟我能精准的拿捏好一个人从高处到低处究竟要以什么样的姿势和落点,才能保证绝对能活下来,我以前踹过少说五个人下悬崖,都是些蠢萌蠢萌的烂好人。
“感觉宁姆格福碰见的那家伙也差不多。”
我嘀咕了两句,不过也懒得多想,抬头看向这座巨大的官邸。
太让人惊讶了,格威尔火山一直是王城罗德尔流放罪人的地方,岩浆翻涌之处应该有一个罪人村,里面全是些耍毒药的混混和巨大狰狞的铁处女刑具——但是绝对不应该有一个如此雄伟的官邸存在。
而且说是官邸……是谁住?拉卡德吗?
我看着门口的骑士,感觉匪夷所思。
“这里是拉卡德大人的官邸,禁止进入!”
门口的骑士握着手里的长矛,拦住了我。
“呃……我这里有介绍信……”
我小心翼翼的拿出来。
“……又是这个!一个侧室……竟然敢公然召集武装力量,真不知道拉卡德大人为什么还不下令清理掉你们!”
他的厌恶是显而易见的,可是他却没有再阻拦我了。
但是我一直在思考他之前说的话,还有那个叫菈雅的女孩,火山官邸的主人、塔妮丝、拉卡德、侧室……
“这还真是,一步登天了呢,也不知道你的琴声和舞蹈进修的怎么样了。”
我自嘲着摇了摇头,跨步走进火山官邸,然后穿过大厅,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但是那又不是她。
我认识的塔妮丝,应该是一个笑容宛如黄金树的光辉一般,从未曾脸上褪色过的舞娘,她应该在任何地方翩翩起舞,而不是像一个僵尸一样,坐在那张壁画前。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好,你也想加入火山官邸吗?”
女人平静的看着我,就像是从来不曾见过我一样。
“……是的。”
我低声回答。
“那么,拿着这个客房钥匙,你可以选一个房间居住,另外,你还需要完成一个任务,来向我们证明,你选择了叛逆之路,永生永世效忠于吾王拉卡德。”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在说到“吾王拉卡德”时,眼睛里绽放出无比狂热的光芒。
她真的完全变了。
我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接过了那把钥匙,转身走向左边那条客房走廊。
走进去之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女人,和她身旁的熔炉骑士,以及身后的那张壁画一样——
毫无生机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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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在我看清楚任务内容之前,火山官邸就遭到了进攻。
旗帜上鲜艳的黄金树,显然告诉着所有人这是来自哪里的军队。
那是王城罗德尔的大军。
与军容齐整,骑士与步兵整齐排列的对面相比,我们这边显然相当拉胯,姑且不说寥寥无几但依然列队迎战的拉卡德骑士们,我们这些刚刚加入火山官邸的人显然没有任何斗志。
倒是那几个铁处女刑具还挺让人有安全感的,但是光看那巨大的链轮和刀刃,你就绝不希望在交战的时候这玩意在你的身边——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更不要提,对面还有成建制的山妖,那巨大的利剑一看就知道是专门拿来对付铁处女的。
我感觉没戏了,眼睛四处乱飘,想要等会开打的时候,找个机会先溜走。
啧,怎么感觉帕奇大爷最近有点流年不利,和谁做生意谁都要遭到灭顶之灾?
出乎我的意料,塔妮丝竟然走了出来,带着那个熔炉骑士,走到了队列的最前面。
这个女人的脸上毫无惧色,甚至写满了狂热与嘲笑。
“来吧,吾王拉卡德——吞噬神明之蛇,今日将再现于交界地!”
当那条蛇出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蛇!
如果光是那样,我大概会惊讶一下,也不至于是现在的样子,最关键的问题在于——
那条蛇的身上,有一张庞大的人脸!
那张脸,就是塔妮丝身后那张壁画上的人脸!
拉达冈的后代,满月女王蕾娜菈的第二个儿子,交界地的半神之一,王城罗德尔的司法官,拉卡德——竟然与那条不死的灾厄大蛇融为一体!
“叮哐——”
武器跌落的声音。
面对这样的敌人,敌人会丧失斗志也是理所应当的,我心里稍稍缓下来一点,虽然看起来可怕,但毕竟是友军,所以……
“吾主拉卡德啊……为何……为何您会是这样的姿态!”
我想错了,丢下武器的不是罗德尔军队,而是拉卡德的骑士。
那个曾经将我拦在门外的骑士如今已经是双目含泪,单手就能握住的长矛早已跌落在地,可是它的主人却毫无在意,只是跪倒在地面上,看着那早已没有半分曾经风姿的主君。
我讷讷的看着他们,不过这都不影响战事了,拉卡德……姑且还是先这么称呼祂吧,一个人……一条蛇就横扫了罗德尔的讨伐军,无论是士兵、骑士,哪怕是巨大的山妖,在祂的面前也抵挡不住一息,大蛇贪婪的吞噬着一切,焦热的空气中回荡着半神得意癫狂的笑声。
军队溃败了,大蛇落回到了岩浆里,可是无数的傀儡与亵渎者却从大地的裂隙中涌了出来,这些玷污者成群结队,疾病与亵渎在他们手中化为实质性的力量,虐杀着那些逃散的士兵们。
他们连同那些铁处女们一起,显然是要赶尽杀绝。
“将他们的尸体全部倒吊起来!这就是胆敢挑战吾王的下场!”
塔妮丝高傲的下达了旨意,我们这些人当然只能唯唯诺诺的照做了。
但是拉卡德的骑士们没有动,他们依然像是僵硬的石像,只是互相望了望,眼中带着数不尽的落寞与悲伤。
塔妮丝没有看他们,径直带着自己的骑士护卫回到了火山官邸,我们一群人立刻树立木头,然后把尸体倒吊上去——包括那些巨大的山妖,忙得不可开交。
“我说,能搭把手吗?”
我实在是累得够呛,对一个漫无目的走在战场废墟上的骑士问到。
他看了我一眼,帮我把木头竖了起来。
“谢谢。”
“……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
我一愣,骑士老爷还有要我办的事情?
“把我的剑埋到那颗被亵渎的小黄金树下。”
骑士诚恳的说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
“因为我要自裁于此,对着昔日曾一起在王城共事过的同僚。”他淡淡的说,就好像谈论的不是他的生命,而是今晚回去吃什么。“这是一场毫无名誉可言的战争。我曾说,是他们错了,但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那样的拉卡德大人——不,那根本称不上是拉卡德大人。”
骑士跪倒在地上,悲伤的环视着周围可怕的景象。
“……如果这充满污秽的战场,这幅景象就是您所盼望的亵渎……我就无法再继续追随您了,”
这份悲伤是如此沉重,以至于我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用剑抹断了自己的喉咙,甚至连一句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没错,那样的“人”,如何会有人愿意追随他呢?
“塔妮丝……你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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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再也没回过客房,最多只是在前厅拿点食物,然后沿着沸腾河走走,往两边爬一爬——不过东边我是不想去了,不仅有铁处女,还有已经发了颠的王城士兵,他们正在干的事情,我光是看着都会全身发抖。
这都是那条蛇带来的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些骑士的数量越来越少,甚至火山官邸的人越来越少——但这是不正常的,因为不断有人汇聚进入火山官邸,他们狩猎其他的赐福者,并以此为荣,可是火山官邸并没有因此而热闹起来,一直是那样半死不活,没什么人气。
我猜到了一点真相。
有一次,我看见她用诱惑的语气告诉一个人,说他有了觐见王的资格,对方欣然同意——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塔妮丝口中的王——那条蛇,要人去觐见?
大概是送外卖吧。
从此我对这里更加抗拒了,但是我又不敢逃——好几个人借着做任务离开,没多久就都被铁处女关在里面带回来,然后扔进了官邸下面的地底拷问所,一样的杳无音讯。
帕奇大爷搞不好要因为一时的好奇心,被永远困在格威尔火山了。
一想到这个,我就发愁,可是又没有其他办法逃走,于是我只能一边发愁一边继续在火山官邸附近徘徊。
直到我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家伙。
“你好,请问你知道火山官邸怎么走吗?”
烂好人在不杀人全家的时候,一直都这么有礼貌吗?
我犹豫了一下:“你……非去不可吗?”
“嗯,有个叫菈雅的丫头,我有点在意,必须去看看。”
他拍了拍自己的包裹。
“这是她给的介绍信。”
果然 傻白甜会遇上烂好人吗……
我有点无力吐槽了,只能是站起来,往下面的沸腾河指了指。
“诺,跳下去吧,顺着走,大概就能到了。”
他小心翼翼的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回过来看向我。
“会摔死的吧。”
非常肯定的语气。
“怎么可能呢?”我非常诧异,“这种高度怎么可能摔死人?你不要质疑我的能力好不好,看看这些我撒了虹彩石的地方,跳下去都是安全的好吧!”
于是烂好人把每个地方都看了一遍,然后他走回来非常严肃的告诉我——
“我哪个地方跳下去都会摔死。”
这家伙是不是有恐高症啊。
我挠了挠头,看来还得我帮忙。
“怎么会呢——我们一起过去再看看。”
他乖乖的走了过去,探出头重新张望。
不是,你听话过头了吧?
“……你真的是烂好人啊。”
我扶了一下额头,然后一脚就把他踹下去了。
“哼嗯嗯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怪的叫声之后,是一声闷响。
那家伙毫发无损的爬了起来。
“我就说没事吧。”
帕奇大爷从来不会在跳下去这件事上说谎。
烂好人从地上爬起来,非常迷茫的打量着高度。
“我劝你最好别靠近火山官邸!”
我大喊了一声,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我觉得对方值得这一句提醒。
“拜啦,一路小心。”
我笑着从悬崖边离开,以那家伙的能力,杀出沸腾河肯定不是问题。
“只要不碰到那些咒蛙,肯定没问题啦。”
我打了个哈欠,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
“那群咒蛙……是住在哪里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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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官邸来了个新家伙,好像是叫迪亚罗斯什么的,进来的时候脸色苦大仇深,然后和塔妮丝聊完天之后又变得飘飘然不知所谓,简直是十足十的废物公子哥形象。
不过无所谓,我对这家伙不感兴趣,看那双手就知道,光滑细腻的跟个女人一样,任何一个战士,哪怕是我,手上的老茧也是能撩拨火焰的存在。
不过眼前这家伙……
“所以……你还是来了?”
我倒是不觉得惊讶,毕竟这家伙是烂好人嘛。
他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不爱说话。
“要买点什么吗?帕奇大爷的商店再次开张咯。”
他摇摇头。
“切,真是个铁公鸡。”
我有点无趣的收起包裹。
“有什么事情吗?”
“你在火山官邸住了很久了吧?”
他向我询问道。
“也还好吧。”
我含糊其辞,毕竟我根本不睡在这里,一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条蛇突然就饿了想吃人,我就对这里敬而远之,只是因为害怕被铁处女抓走,才偶尔回来,在门口这边蹲一会。
“那你有没有听见过什么奇怪的声音?就像是鳞片摩擦墙壁的声音,还有蛇一样的巨大黑影。”
我愣了一下,看向对方的眼睛,显然他很认真的在询问我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立刻拉着他蹲下来,悄悄地问。
“……什么真相?只是菈雅跟我说她听见过也看见过而已。”
褪色者一脸迷惑。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啊,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就是了。”
我叹了一口气,悄悄凑到褪色者的耳边。
“这里官邸的主人,不是那个塔妮丝,而是破碎君王之一的拉卡德,他在这里做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是什么?”对方眼睛里看不见半点害怕,反倒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一时语塞,想起来他们好像都是在狩猎大卢恩的战狂,这样的反应到也在情理之中。
但问题是,我也就只是知道一条蛇而已。
“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我严肃的问。
褪色者点点头。
“那就去找吧,所有的真相,都藏在这个官邸下的火山里。”
我故作高深的告诉他。
“在第一个客房里面,你能找到一条密道,那里通向这里最终极的秘密——但是小心,不要死了。”
但是很明显对方并不在意我最后的告诫,兴冲冲的就想官邸的客房里跑去。
“……那家伙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元气满满的半蛇人女仆了啊?”
我表情有点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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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我的意料,我居然又看见一个我认识的家伙回到了官邸。
是那个用长矛拦住我的拉卡德骑士。
自从那次战争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大部分的骑士要么选择去觐见自己的王——我觉得应该是去送外卖的,要么就选择离开了这里,不再追随拉卡德。
不过像他这样,先离开然后又回来的人,倒是第一次见,而且连武器都换掉了,看起来既像是大剑,又像是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总觉得那把矛里,还蕴含着一种十分可怕的力量,只是还没有绽放出来。
“是你。”
他居然还记得帕奇大爷,本大爷的英姿确实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啊。
我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上次看见你在埋葬我的一个同僚,谢谢你——请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郑重的对我行了一个礼。
我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毕竟那个骑士死的理由……
“我叫帕奇。”
“你是个商人?”
“嗯——啊对,是的。”
我点点头。
“那你这里有没有唤灵蜗牛的血?”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
“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我一脸惊奇,那种东西只能用来做各种唤灵骨灰,没有几个正经人会去找这种东西。
“也就是说,你有?”
骑士紧紧的盯着我。
我犹豫的点点头,毕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稀罕货色我这里都是有的。
“太好了……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我会将我身上所有的卢恩都给你,毕竟接下来我都用不上了。”
“呃,您请说,骑士老爷。”
然后骑士非常果断的砍掉了自己的一条胳膊,然后熟练的止血,将一个袋子和那条胳膊一起推给了我。
“您您您您——您这是!”
我受到惊吓,成吨的惊吓。
“这个袋子里都是黄金卢恩,应该数量不少,这条胳膊,就是我要麻烦你的事情。”
骑士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惨白。
“我很快就要死了,但是毕竟时间我不太确定,所以你明天这个时候,把我的这条胳膊烧成灰,然后用唤灵凝血调灵,将骨灰洒在走廊的尽头即可——就是这件事。”
我迷茫的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情,但是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决死之意,即使是我也能看的出来。
“为什么……是我?你应该看不起我吧,毕竟是你厌恶的那个女人的手下,而且我还是个只看重钱的商人……”
“因为你帮了那位骑士,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男人笑了起来。
“我要为之前我的肤浅和敌视向你道歉,帕奇先生,毕竟之前你看起来圆滑又无纪律,是最令我恼火的类型。”
我一时不知道该对这个评价表示愤怒还是无所谓。
“但是那件事之后,你没有憎恶我们,也没有在我们失去信仰时落井下石——你是一个好人,帕奇阁下,也许那些是你处事的手段,不过我相信您骨子里依然是一个善良的战士。”
骑士站了起来,他的伤口依然在滴血。
“我要走了——最后一次去觐见,吾主拉卡德。所以永别了,帕奇先生,希望你也能给予我,最后的体面。”
男人大踏步的走进了火山官邸,向塔妮丝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地上的手臂,好像猜到他想做什么了——
传说中,能彻底终结不死大蛇的利刃,正是一把既是大剑,又是长矛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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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见那个烂好人背着那柄剑矛从传送门走出来的那一刻,塔妮丝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错愕,再到语无伦次的询问
拉卡德大抵是死了。
我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我自从来到火山官邸之后,第一次看见塔妮丝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种软弱、恐慌,以及茫然不知所措。
既看不到她身为拉卡德代行者时的那份痴迷虔诚,也看不见曾经那个身为舞者时的那份凛然美丽。
我突然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愤怒,不明白为什么,那位曾面对无数高官权贵,甚至是在半神的面前都绝无谄媚的人,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对方显然不怎么在意塔妮丝怎么想,径直向我走过来。
“谢谢你,帕奇,我顺着那条密道找到了通往大蛇巢穴的路,然后用放在洞口的这把武器杀掉了大蛇,也的得到了拉卡德的大卢恩,这多亏了你。”
“没什么啦,我真的没想到你能杀死拉卡德,那句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褪色者会成为艾尔登之王’。”
我注视着眼前的人,第一次觉得他似乎真的能走上那个位置。
“……不过现在嘛,这座火山官邸差不多完蛋了,半神怪物被杀死,而塔妮丝……”我瞥了一眼已经失魂落魄的女人,“也已经失去了自我,心存亵渎的意图与野心,最后落得这般下场,倒也是颇为相配。”
褪色者挠了挠头,看的出来他似乎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他才问我:“你接下来准备去做什么?”
“我?大概就这么疯疯癫癫的随便继续过下去咯,毕竟人总是要活下去的,能离开这里,我也是求之不得。”
我耸了耸肩,背上的包裹一起晃了晃。
“怎么?想和帕奇大爷的商店来一个最后告别?那我大出血一次,这次给你打折吧,怎么样?”
然后对方丝毫没有迟疑的摇了摇头。
“啧,你还真是一毛不拔啊……”
我叹了口气。
“……抱歉。”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道歉啊……你是有多烂好人啊。”
我扶额,这家伙真的能当上艾尔登之王吗?
“你接下来,要去王城吗?”
“是的,我要去黄金树的脚下。”
他没有任何要隐瞒自己意图的意思。
“那这个送给你吧。”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还是决定答谢一下对方救我出苦海的恩情。
“这是……”
“曾经用于关押恶兆的囚具——王城罗德尔里那些恶兆之子可是很不少的,拿着这个,至少在逃命的时候能帮上忙。”
我有点心疼的看着那玩意,这可是我所有收藏里最贵的东西了。
“谢谢你,帕奇。”
“行啦,就在这里道别吧,以艾尔登之王为目标吧,褪色者。”
我笑着挥手。
“那样我就可以在喝酒的时候跟别人吹牛,我是踹过艾尔登之王屁股的人了。”
“……”
对方显然依然对那次坠崖印象颇深,不过没有说什么,对我行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之后就离开了,也许是他家乡用于道别的礼仪?
我耸了耸肩,背起了行囊,也准备离开这里了。
刚刚准备离开,我看见了那个叫迪亚罗斯的家伙满脸颓废的走了出来,我之前听过一些他的消息,好像是一个姓霍斯劳的贵族出身,只不过不是继承人,倒也符合他之前的样子。
“你也要走了?”
我随口一问。
“嗯,啊!是的,感觉好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在终于醒过来了。”
对方点了点头。
我觉得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之前来的时候满脸愤懑,然后又变成被欺骗的傻子,之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看见他变得极其颓废,天天念叨着自己的哥哥——直到现在,对方依然十分颓废,但是却看起来似乎有了什么活下去的目标一样。
“我没有成为战士的才能,所有人都这么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来到这里之后,愚蠢的我就被塔妮丝几句话给迷惑住了——直到听到我哥哥的死讯,看见我这双手,根本不可能背负起霍斯劳这个姓氏,才像是终于面对了现实。”
男人苦笑着。
“不过贝纳尔先生告诉我,即使是我,还有一种事是我也能去做的,那就是去当战士壶们的维壶师。这个职业需要有战士的知识,还要有一双足够细腻的手——我没想到,我这样的废物,居然也有能为其他人做到什么事情的时候。”
迪亚罗斯走出了官邸的大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神。
“……能为别人做到什么事,吗?”
我低声的询问着。
然后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了塔妮丝,这个女人依然瘫软在那里,似乎还不能从拉卡德已死这个事实中回过神来。
真是刺眼啊,见识过那样自信满满的模样之后,再看到她现在这幅样子,一股难言的怒气从心底升起。
“……多希望能再看见之前的那个你啊,塔妮丝……那个跳舞的你。”
我走出官邸,看向永远被黑烟笼罩的天空,突然充斥着一种冲动。
“你的那些东西,应该还留在你结婚的地方吧?我记得是在……日荫城,玛雷家的领地。”
那个城主是一个疯子,拜倒在女武神玛莲妮亚的脚下,沉迷于对方的力量,同时本人也是一个灵珠猎人,他的恶名从王城罗德尔到盖利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没有任何把握潜入那个人的城池,拿到自己找的东西,然后全身而退。
我知道这与我一向明哲保身的理念不同,但是人有的时候总是会为了某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发颠,不是吗?
“灵珠猎人?想要拿到你帕奇大爷的灵珠,你还早一百年呢!”
久违的,我突然想试试,何为冒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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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帕奇是死了的,所以这一章原本是带着最后日荫城那段剧情的,毕竟那个日荫城主就是灵珠猎人,所以没有帕奇的灵珠也是合理的。
直到最近我发现,可以回到蒙流洞窟,就是那个一开始他求饶的地方,再次见到帕奇,一如既往地宝箱钓鱼,不过这次是满血开始求饶,得到一个动作之后,又可以在那里买东西。
所以我就把最后那段去日荫城删掉了。
他只不过也是一个烂好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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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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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你想要觐见吾王?”
女人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轻轻点头。
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我断臂的伤口处,大概是觉得这样的战士有没有资格吧?
“……吾王欢迎一切勇武之士,尤其是曾经忠于他的骑士。”
塔妮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多谢您的慷慨。”
我低下头,谦恭的道谢,这是我除了面对拉卡德之外,第一次这么做。
一阵头晕目眩的传送,等我醒来时,已经到了一个巨大洞窟的洞口。
想来就是在里面了吧,那条蛇。
那条曾经被拉卡德阁下扬言要彻底讨伐的大蛇。
“无论是您故意被吞噬,亦或是不敌后被吞噬,如今的您,已然不再是值得我追随的王。您曾经的雄心壮志,如今已经沦落成为卑贱的贪欲,贪婪的吞噬着一切,甚至连曾经侍奉您的我们,在您的眼中也不过是食粮而已吧?”
我轻声询问着,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随后迈步向洞窟里走去。
“您无比敬仰的兄长,有着碎星之名的拉塔恩将军,即使面临那可怕到一击改变盖利德地貌的攻击,即使被猩红腐败夺取了神志,也能坚定的选择放逐自己,不给这片土地和曾经忠诚于自己的士兵带来更大的痛苦——可是为什么,您却选择了顺从这份贪婪?”
“东边的红狮子城传来消息,曾经侍奉碎星将军拉塔恩的骑士们,已经成功的让那位最强半神解脱了——从那被猩红腐败奴役的命运之中。现在,您也该面对自己的命运了。”
前面就是那条沉睡的大蛇了,走到这里应该是不惊动他的极限了。
我从背上取下费尽千辛万苦,和同伴们一起找来的弑蛇武器——大蛇狩猎矛。
我知道自己杀不死自己的王,也杀不死那条大蛇,但是那些狩猎大卢恩的褪色者一定可以做到,正如拉塔恩将军走向他的命定之死一样——我不知道那个人会是谁,但是我相信,他一定能用的上这把武器。
我轻轻将大蛇狩猎矛放在一旁的小土坡上。
如果是来朝圣的人,一定不会在意这个被阴影遮挡的地方,但是假如是前来杀死大蛇的人,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拥有最好视野的地方。
那么,他也一定能看见这把武器。
“帕奇先生,希望你能遵守与我的约定啊。”
我低声祈祷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剑,向那片岩浆湖走去。
“来啊!大蛇!到了我们算总账的时候了!”
男人愤怒的咆哮,响彻这片焚烧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