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打开舱门。
身披白色外褂的工作小组集结在他身旁。
一声警报过后，模糊不清的玻璃外壳伴随气压的声响缓缓开启。寒冷的湿气从其中溢出，很快蔓延到男人脚边，覆盖了整个狭小房间的地面。
降低的气温几乎令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但他没有退缩。这一刻他等得太久了，澎湃跳动的心脏将殷切的血液泵向全身，足以使人忽视任何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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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测将来也许会有更好的方法，但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不能冒着低温神经元损害的风险再等下去。所幸的是，现有技术至少能够挽留她尚未遭受侵蚀的大脑，按照图像记录尽可能还原她本来的样子。
即便那意味着……需要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舍弃掉身体的绝大部分……
即便多年以前，相拥而泣的二人早已约定。无论寻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办法再度相见，就算走到世界尽头也决不放弃彼此。
在这一刻，他的心情依然是忐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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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过程非常顺利，当手术室字样的照明黯淡下去，男子当场撑起膝盖凑近推出的病床。
电梯前遭到的阻拦远远不能阻断急切的心。他立刻奔向楼道发狂似地攀登阶梯。
喷涌而出的企盼洗去岁月落下的痕迹，矫健的身影仿佛当初那个少年一样充满活力。
隔着厚厚的防护玻璃，人们把她固定在活动的支架；男人注视着两位专家把各种线缆连接到这副全新的外壳，密集的数据跳跃在一旁的荧幕。
迫不及待地冲进电气信号调制中心之后，时间又过去三个小时。
【核心同步完成。恭喜您管理员，当前有效连接高达97%】
【隐藏式UI面板已启动……智能辅助系统为您服务】
【正在为您适配外围神经网络……声音与光学系统上线，初步校准已就绪】
空洞的双眼忽然点亮，明亮地有些耀眼，随即黑色的瞳孔开始收缩；虹膜的亮度逐步降低，直到趋于自然稳定的浅紫色。
“是你吗？林？”
略带沙哑的嗓音混有一些初始化过程的扰动。
顾不得女孩身后连接的各类线缆，他一把上前搂住稍显坚硬的崭新身躯，终于忍不住淌下热泪。
感谢上天！我们祈求的奇迹终于得到了回应！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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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着急，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上前扶起神色多少有些懊恼的女孩，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在跑道上跌倒了。
“但是还不够好。”
“您已经熟练进行基本的步行，已经具备日常活动和基本的自理能力。接下来需要和系统辅助进行磨合，学会运用适当的幅度收放步伐。简单说就是步子不要迈得太大，学习跌倒时的反射动作也可以使你的动作更加自然和接近常人。别担心，机体运动性能完全正常，完善地操控义体通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有很多客户花费多年才熟悉掌握翻越以及其它常见动作，还请不要为此过度焦虑了。毕竟脱离辅助程式，半年之内整得鸡飞狗跳试探性能极限的天才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哈哈~”
“请您在这里签字。记得定期回到这里进行维护和一些必要的测试。”
经过了长达一个月的调试，她的听力和语音功能得到了极佳的校准，可说达到和普通人难以辨别的程度。单就此项成效来看，收获已经值得骄傲。但是女孩好像并未对此感到满足，他知道直到没人能够察觉她与常人的不同，女孩都不会停止努力。和过去的自己截然不同，记忆里的她从不向任何困难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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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回去之前，还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少女回首望向身后的大厦，茫然走过繁华的街道。
“我不知道，这是一个令我感到陌生的世界。真神奇呐——我是说这就好像跨越时空，来到未来和你相见。在我们跨越的桥梁之下，破碎的时间化为光影飞逝而过，彻底击碎那个我所熟知的时空。”女孩说道，灰紫色的双眸倒映霓虹，折射斑斓的无尽虚空。“要不是第一眼看到了你，我会怀疑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感觉更像是穿过一段漆黑的隧道，却仍旧没有从睡梦中苏醒。”
“你很快就会接受这一切的，就像你接受这样的我。”
他牵起一双无所适从的手，正如当年少女走近他无趣的人生。男人从裤兜摸出一只掉漆的鳄鱼公仔塞进她的手中，是一位手握秒表的体育教练。
“记得吗？我以为从来不会有人记得我的生日，直到你送给我第一件礼物。虽然不知道像我这么差劲的家伙为什么会有人在意，至少那一刻，幸福是真的。”
女孩细细端详表面磨损的小小公仔，就像观察一颗珍贵的种子，眼中仿佛绽放别样的光辉。
“我想起来了。”
他摊手别开头去，走到伫立的信号灯下。
“这么多年，我一直等待一个机会。感谢你把光芒照进蹲坐墙角的少年心中。”
“或许我远没有你所期待的那么光彩照人。”
“唔嗯……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去商场吧！”男子握拳提议，双眼放射出兴奋的闪光。“你已经数不清多少新年没穿上新衣裳了，这样下去未免太可怜了。”
“什…？”女孩不禁笑出声来，俏皮地歪着脑袋。“我想我没什么理由说不。”
“我知道今天哪里打折！”他渡过街道，兴奋地挥手，面上容光焕发。打开一部停靠路边较为复古的银色出租车。
“比起新装，我还是更加想念你借给我的那件数字外套。没错，与其穿成街上新潮的款式，也许还是落后于时代的装束适合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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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其实坐计程车本来不必那么拘束的。”看着身旁正襟危坐的少女，实在忍不住提起一嘴。
“才不是那样呢！好像是辅助程式自动设定的默认动作？！”
“还能有这种方便的功能？”他瞪大双眼，显得难以置信。
“有啊。我看还有不少可选……等等，VIP功能试用？这是什么？”
等到二人勉强坐回原位，膀大腰圆的司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我说老哥！您这闺女还有点意思哈！”
“……”
“对了，我看电视广告都说无人驾驶什么的，那为什么还有很多人开计程车呢？”
“大妹子不怎么关心时事吧。自从前些年底特律公司大范围AI故障导致股价暴跌，智能车辆占比尤其在客运方面早就大不如前。别小看我这部86年的座驾，可是当今为数不多能切换纯手动模式的宝贝。”司机翘翘拇指，眉飞色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