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已过,盛世重临。
但这盛世却不过是一层泡沫,掩盖着其下苦涩的现实,人能看见广袤的星空,却看不见社会底层的黑暗。直白说,这盛世不过是一群肥虫的自我麻醉罢了。
一杯山泉水,姻风铃的声音随风而来,竹林中的风往往湿润,带着千年不变的清香。
曾经一同植下的,如今已是茂密的竹林。
龙左以为回忆早已埋入尘埃,但没想到它死灰复燃,密密啮咬他的心。
西方终究扣响了东方的国门,所谓的外交使节带来的不仅是国书与礼物,也有不怀好意的试探。
那些怪物潜入民间,为祸人间、盗取地图。而那些凡世门派,由于长时间的重文轻武风气,已不可避免地收缩与衰落。面对入侵,他们束手无策。
蚂蚁发现食物时,会迅速返回巢穴,不是恐惧或者懒惰,而是积蓄力量,方才亮出獠牙。如果那些怪物优哉游哉地返回,那么下次到来的绝不是歉意善良。所以,龙左出手将他们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过程并不轻松,西方的术式龙左从未见过,受了轻伤。伤口痛,但心更痛。
他守不住这炎黄,守不住这盛世,也守不住曾经的誓言了。
她们不喜欢战争,希望天下和平、民富国强,所以自己立誓,守护千年的盛世。
当初自己立誓,仅仅只是为了安慰爱人不要忧伤,一千年,两千年,它已经成为了自己生命唯一的方向,让自己不要忘记初心、
天不遂人愿。一千年时,偌大的王朝,只因一场叛乱由盛转衰。
两千年在即,龙左用占星术看见的,只有黑暗与猩红,绵延数百年。这几乎是陆沉的预兆。
逆天改命,必遭天谴。第一次逆天改命,他七星借命便用去两颗,如今只剩下三颗星,用完了,便是他大限之日。
或许,那也不是恶事。
龙左眼前浮现出一张张记忆中的久远的面孔。如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或许唯有死亡,能让自己放下所有的执念吧。
守护着这方世界的同时,他也深深嫌恶这人间,这人间已不似人间。千年前的淳朴善良,如今成了奸诈诱骗,千年前的守望相助,如今成了漠不关心。曾经的一切自己留恋的事物,似乎都在腐坏消弭。
誓言、怀念、罪孽,这些矛盾深深地折磨着他。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失去爱人、背叛兄弟的罪孽,他永生不能偿还。
如果,如果这次他可以挽救乱世,他也可以安心离开了吧。
龙左站起身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叹息道:
“总谓,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惠、薇,吾大限不远,届时可得相见耶?
………
在使节船队上安插卧底,避过教廷的审查,委实不是易事。
但东方这方新世界,对于议会而言,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蛋糕。鲜嫩可口,没有防卫力量。
甫一登陆,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暴行;烧杀掳掠、禁忌试验、黑暗仪式,肆无忌惮。
但在他们即将撤离大陆时,一位神秘的强者造访了他们的临时据点,斩杀了大部分作恶之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证这片古老土地上的强者。
代价惨重。但也小有收获。
“K大人,您的实力又精进了。”
“那个人类的血很特殊。”
“特殊?您是指——”
“血里有天族的味道,虽然是第一次,但我不会认错的,”
“天族!怎么会……”
吹着咸腥潮湿的海风,K捋了捋耳旁被浸湿的短发,遥望着海天之界,陷入沉思。
天族往往处于教廷的重重保护之中,说他们是教廷的信仰,倒不如说是克制议会的致胜武器。千百年来,议会和教廷一直较量,最终教廷凭借着强大的天族建立优势,将议会压制在阴暗下。议会不是没有想过解决天族,但天族属性光明且强大,就连血液都有光明之力,对黑暗力量格外敏感,正面对抗或者是阴谋诡计均无效。
既然那个人类体内有天族的血,要么他是天族的后裔,要么他是天族的朋友,天族把自己的血让渡给了他。
前一种不太可能,后一种……也不太可能。
“啊……好想再试试。”K低声道。
“大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可惜我的武器,”K摇了摇头,“没了血翼黑刃,我的实力要受限制。”
“啊,是的,那个人类太强了,连您也只打了照面便被缴械击溃,可惜。”
K的脸上飘出一抹红晕,心也跳快了几拍。
他太强了,几乎是她见过的最强者。
没想到他没见过吸血鬼,还以为她是被掳上船的有点特殊的普通人。即使是被她偷袭了,依然还是那副淡淡的笑,仅仅没收了她的刀。
K承认自己第一次有些心动,他那么强,是否有机会进入门呢?他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是因为什么呢?自己情不自禁吻了他,他那副惊讶的表情真的好有趣。
还会再见面的,自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强大的人类,那把刀,就当做是定情信物好了?
“今天的K大人,有点奇怪,似乎总是在走神,肯定是在回味战斗吧。”一旁的眷属暗暗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