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透明的雾气无声无息穿过林间,时间在缓慢流动着。
至少冷跃星如此认为。
他使用了碎玉步,但还是觉得时间像是被停止了一般缓慢。
他扑到怪物面前手起刀落,一下便斩下了它的头颅;一脚踢开怪物那还算人的身躯,冷跃星小心地把男孩扶起来抱在怀里,他的颈动脉破裂了,血液就像开闸的洪水般不断流出来,染湿了他的衣服和冷跃星的手臂。“白悠!!”冷跃星转头朝着搭档大吼,白悠已经摇动铃铛开始吟唱常人难以理解的秘语。
温热的血继续流淌着,男孩苍白的脸沾染着血迹,映在冷跃星的瞳孔中,他伸出手捂住男孩的伤口,想阻止血液流失,不,哪怕只是延缓一下也好。但血透过五指的缝隙,不断流向大地。白悠挥动铃铛,发动了“阳光疗愈”,黄白色的光芒出现笼罩了孩子,血液的流失量开始减少了,但仍不足以使他脱离生命危险。
冷跃星急忙从口袋里拿出绷带进行包扎,但即使有白悠的治愈术帮忙,孩子的呼吸仍然愈发微弱。在冷跃星为了挽救他的性命而焦头烂额时,男孩的嘴巴微动,像是在说什么;冷跃星连忙把耳朵凑过去,希望能听清他的话语。
“救救……我……”
冷跃星安抚道:“不要怕孩子,哥哥会治好你的,很快你就可以站起来了,你……”
没等他说完,男孩便加重了语气,完整地说出了那句话。
“救救我的爸爸妈妈。”
冷跃星顿时觉得内心难受极了,这个孩子,即使被自己的母亲伤害了,即使已经濒临死亡,心中牵挂着的人还是自己的父母亲。他深吸一口气,心痛这一家的遭遇。从已知看来,女主人不知什么原因接触到了幽影水晶,从而被其控制腐蚀,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然后又在操控下杀死了丈夫伤害了儿子,听起来是二流悲剧的剧情,但真当亲眼见到此情此景时,才会明白这是何等的残酷!
温热的血继续渗透着,透过雪白的绷带,把它变成惊心的殷红;透过冷跃星的手指,洒在尘埃上。阳光疗愈仍在作用,但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血液流失的速度,透过黄白色的光,冷跃星看到男孩半闭着双眼,不停念着那句话:“救救我的爸爸妈妈。”
“不行,伤口愈合速度太慢了!”冷跃星扭头对白悠说道,后者一边努力维持法术,一边回答:“可这已经是我能用的最好的治愈术了!”冷跃星焦急地用另一只手打开通讯器呼叫皓月司,请求调动附近的神迹光之侍来救人。
先前被斩首的怪物母亲,现在已经开始分崩离析了。她那因光子能量侵入而变得冰蓝透亮的躯体正在裂解,变成一粒粒光粒。
血液流失的量大幅减少了,但冷跃星已近乎绝望,因为这并非伤口愈合了,恰恰相反,它表明男孩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来人,快来人啊!不管是谁,救救这个孩子吧!”冷跃星终于忍不住了,他抱住小男孩大吼起来,白悠闭上眼睛凝聚精神,努力让阳光疗愈更快进行。她没说错,作为新晋的神迹光之侍,阳光疗愈已经是她当前能用出来的速度最快疗效最好的治愈术了;可男孩的伤口实在太大,而且还在致命的颈部,没有专业医疗设备辅助,光凭阳光疗愈很难快速治好他。
“白悠。”冷跃星突然开口叫道,白悠睁开眼睛,看见他流着泪对自己说:“停吧。”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那是白悠手中的长柄铃铛掉到了地上。
“停下吧,不用再消耗能量了,他已经走了。”冷跃星的眼泪从眼眶涌出,划过脸庞落入尘土。黄白色的光消失了,但小巷却并没有黑下来,点点蓝色荧光遍布在巷子四周,照亮了一部分区域。
那是孩子母亲分解后的产物。漫天的冰蓝色光点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绚丽的光河,照亮了孩子的遗体。冷跃星看着孩子的脸庞,在母亲化成的光下,竟有那么一丝安详。光点悠悠荡荡地落下,令人联想到了冬天的雪,他们现在就在雪地中。
白悠走上前蹲下来,她扶住冷跃星想安慰他,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一起沉默。
光粒渐渐消失了,小巷重归黑暗。
白悠将思绪拉回来,重重叹了口气。从那以后,冷跃星眼中的“灯”便熄灭了,他常常悔恨自己的无能,悔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赶到,悔恨自己的心软带来了更糟的后果。可是,杀不杀死一个孩子的母亲,哪怕她是怪物,都不是一个三观正常的人能轻易决定的。更何况,比起懊悔,更重要的难道不应该是以此为鉴改进自我吗?白悠托起胸口处自己的护符,护符中央的橙黄色宝石映出她的眸子;从那天起,她也深深意识到己身的不足,为此她查阅了皓月司藏书馆的大量书籍,学习众多的光子法术,为的就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眼前。
她顺着身旁的街椅坐下,心中充满了忧虑。
皓月司中某处房间,一个男人正在翻阅着一些资料。他聚气凝神,指尖在书页间飞舞,如同弹奏着一首优雅华美的钢琴曲。
苏炜维,皓月司的天界光之侍;入职多年经验丰富,实力一流,同时也是冷跃星的“引路人”。此刻,他正受托于某件事而查阅着最近的影生物事件以及无端失踪事件的记录册。
检验院的人员说的没错,最近的影生物出现频率较前几年提高了将近两倍,光是本月便发生了两起。苏炜维整理着所有事件的时间顺序以及地点,希望从中得到点线索。很快,他发现在近段时间里的失踪者中,大部分是甜品师,而他们失踪的时间大多是晚上9点。作为光之侍的直觉使他感受到,抓住甜品师以及这时间,就离真相很近了。
他收起所有资料,将它们原封不动地归位,接着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房间。他要去一趟现实世界,去着手调查一番。
澄都某个废弃工厂,昏暗的空旷地带,许多厨师模样的人被封口双双捆住躺在地上,在他们对面不远处,坐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绅士礼帽的人。他抬起头,露出礼貌的微笑,似乎想让人们感受到他的好意;但结合现在的场景和处境,能感受到的只有针一般的杀意。那人动了动手指,背后便伸出十几只腕足缠住那些可怜人并将他们举在半空中。
“各位好,我想玩一个游戏。”那个男子转过头看着被缠绕的甜品师们,脸上露出了冰水般的微笑。“这个游戏便是让各位做出自己最拿手的甜品,然后以甜品,决定各位的命运。”被捆住的可怜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喝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绑架到这里?你难道不怕被法律制裁?”
当被问及于此时,那名男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答道:“我没有想过那种事。”说完随即腿一蹬带着厨师们跳上工厂高高的望台上,他看着上方破烂的顶棚喃喃自语:“我只想玩这个游戏。”
那喝问的厨师愣住了。游戏?他是认真的吗?这个人目无法律,心中所想的竟然只是这个游戏?那男子回过头望着喝问的厨师,一脸意味深长。似乎他这里有着宇宙中最为高深的秘密。突然,张狂的笑声打破了此地的寂静;是那个男子,他扶着脸忘情地大笑着,连带着那些腕足都在轻颤。他就这样笑着,活似一个小丑,一个疯子。短短几分钟,他在厨师们的眼中的形象就已变了数次。
“那是一场最有可玩性,最为震撼心灵的游戏;各位,这只是开端呢,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这游戏的一环,都影响着它的走向。”男子渐渐压低笑声,但那冰水般的笑容还停留在他脸上。没有人再说话,恐惧已经紧紧摄住了那些可怜人的心。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今晚格外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