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大部分故事开头一样,主人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努力地搜刮着脑子里面的残存事物,最后只有一些灵魂的残渣,佐料是如同宿醉一样的失重感。
少年睁开眼,艰难地挪动视线。
他发现这里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一股馊味钻入鼻腔,是腐烂的厨余垃圾散发出的恶臭。
大脑像生锈似的停止运转,身体也不听使唤。少年好几次扶着墙壁想站起身,却狼狈地一屁股摔倒在地上,脆弱无比的褐鼠也许都比他强上几分。
........
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全身的细胞都极度缺乏精气。少年把注意力集中到体内,不断地驱动肌肉,就像一个拼命挣扎的溺水者。可是,肌肉犹如干涸的自来水管,不管怎么拧动水龙头,也只能挤出几滴水。
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氧气混合着细菌钻入喉咙,加上空气中自带的以太,给少年的身体注入了宝贵的能量。
少年明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衰竭而亡,却仍一个劲地驱使力气,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也不知是过去了数十分钟还是数小时。
少年突然抬起头来。
随着感官一点点地恢复,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额头上。
那是伦敦的毛毛细雨,街上甚至看不到打伞的人。如丝线般絮絮落下的雨点,在少年的心里唤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感。
这份情感有着强烈的指向性。起初是指向雨点,但很快就转向少年头上的景象。
“为什么能看到天.....”
此刻,少年总算搞清了状况。
他来到了“外面”,从他一直生活的那座....
—不, 是从那个世界上浮到遥远的地面。
恐惧压过了喜悦与感动。
然而,他依旧使不上劲。
大概是因为在最后逃脱时拼尽了一切。精气自不用说,就连挖掘时装备的物品也都耗光了。腹部还有种湿滑温热的感觉,恐怕是在流血。疼痛折磨着他那已经麻木的神经,虽然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但如果再不处理肯定会一命鸣呼。
已经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局面了。
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动起来。哪怕只能挪动一根指头,也必须远离这里,否则就没法获救,努力也会白费。不管是爬还是怎么样,都必须动起来。
就在少年下定决心时——
“想躲起来吗?”
突然传来的声音令少年毛骨悚然,只见道人影静静地伫立在小巷的暗处。
明明身处于阴影之下,但是依旧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来人是名年轻男子,身穿苔绿色的硬质外套和湛蓝如海的西装。肌肤白皙得如大理石般,配上那头赤红似火的头发,鲜明的对比让人过目难忘。
少年在那里成见过众多怪物,却设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察觉到年轻男子的气息。
“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活着的奇迹啊,从那种地方出来,任何术士都会想把你切片解剖吧....嗯,估计你的排泄物都会卖出天价。”
从秘境(Avalon)里面出来的东西,从来都很值钱的,尤其是从那些最深的地方爬出来的家伙,他们的危险程度和研究价值向来都是成正比的。
不得已,少年消耗起了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能量,从污水中站了起来,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来者,同时大脑里面也费力地开始思考。
根据脑子里面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会被拖到某个人迹罕至一看就是某个大反派秘密基地一样的实验室里面,被解剖成几百个素材,然后几天后就被拉到黑市去售卖了。
这些少年都知道,所以他很没骨气地跑了。
刚刚的修整似乎恢复了不少的力量,甚至让少年在短时间能够实现以远超正常人的速度逃跑。
少年屈膝原地跃起,踩着地上杂物一个飞跃,一瞬间就拉开了数个身位的距离,接着四肢并用如同野兽一般地奔跑起来。
“你以为你还跑得了?”
年轻男子轻笑一声,抬起手杖往虚空一点,魔力的波纹在空气中散开。
下一秒,原本还在奔窜逃命的少年直接僵倒在原地,就像触电了一样。
“要是让你跑了,我会很难堪的,小子。”
男子的手掌放在少年的肩膀上,看起来并不是很强壮的手臂却轻易将一个大活人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轻松抬起。
少年也尝试过挣扎,不过完全没有作用,很快他也放弃了这种无用的举动。
“我不打算杀了你,当然这是有代价的,接下来我们会进行一个交易。”
男子把少年抬起来,满意地打量着他怪异的躯壳。
“你将为我及我的后代收集七个极恶非道或者高尚无垢的灵魂,并在此之前接受我的指引,作为今天放过你并不将你的罪状公之于众的代价。”
“汝可愿意?”(Wil je dat?)
原本的一直在用英语正常交流的男子说到最后突然表情一边,同时用上了一句罕见的荷兰语。
感受身体周围魔力的涌动,少年也长叹一口气,已然看出这是言灵的痕迹,一旦他答应了这个要求无论日后发生了什么,他都将作为这个这个家伙的使魔,除非实现承诺。
作为一个具有独立意识的高等智慧生命体,他的国籍又不是法国,自然不会轻易投降的,但是他没得选。
这个男人同时也是在示威,如果是刚刚的定身咒只是在打招呼罢了,那么使用言灵这种极度罕见的技术就已经在打消他逃跑的念头了。
少年长叹一口气,无奈地开口。
“如你所愿。”(Zoals je wi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