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神创造世界。
上帝花了七日,将虚无与混沌整理作整个世界。这世界生机盎然、欣欣向荣:有海,有大地,有天空;有草,有树,有动物;有飞鸟,有游鱼,有人类。
只可惜,无人能聆听神的旨意。
上帝便用火和天上的星光,作出一个生灵。
它的外形是一个少女,身后生有六只修长的翅膀,一对遮眼,一对蔽身,一对垂在脚下。银色的长发披在身上,面容稚嫩青涩,却有种难以言说的美感。
上帝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称她为路西法,意为晨曦之子。
从此,上帝就差她去创造其他能聆听天国圣谕的造物,以传达神的旨意。这之后,她便是天使长,司掌自由。
神的花园中有许多生灵,也有木之子亚当和他的伴侣伊娃。
一天,路西法坐在溪流边,洁白的双脚垂在水里。在没有聆听到圣父旨意的日子,她就是如此的闲散。
她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嬉闹的生灵们。她深深热爱着自己的兄弟姊妹,并以自己的职责为荣。
正发呆时,一声不太友善的话语传入她的耳朵。
“呵,真是可怜。身为自由天使,却连自由为何物都不知道。”路西法朝声音的源头看去。那是蛇,这伊甸园中最擅批评讥讽的生物。
少女外形的天使歪着头,似乎不明白它在说什么。
“父亲给了我职责,我就替他完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蛇听了,却仿佛听到什么笑话。
“哈哈,是啊。父亲给了你职责,告诉你该做什么。身为天使的你也跟着做。”
“这样的日子真是悠闲啊。”蛇的竖瞳盯着天使少女,“简直……像是工具一样。”
工具?
天使不解的问:“可天父说……”
“祂说,你们行我的路,就像行在天上,作我的意志,便是作善行。你们当在树上走,如天上的星在轨迹中绕着大地。”
“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就是把你们当作工具吗?我保养锯子前,也会刷上油啊!”蛇讥讽道。
在这个时代,语言还未被分化。每个生命都自然而然的听得懂其他人的话语,就像能看到他人的形貌一样。
“上帝赐予了你自由意志,却又把你当作好用的工具。这难道不好笑吗?”
天使歪下头,看着水中的鹅卵石。
“工具……”
“哦对,仔细想想,身为工具,你也是不合格的。作为火与星的造物,上帝可从没把你当作过左右手。就连天国副君的权柄,祂都交给了与亚当更加相近的梅塔特隆。”
蛇讥笑着,从她身侧挪到身后。
“作为一个没有价值的工具,你的感想是什么呢?”
路西法盯着河水,似乎在想这句话的意思。没过多久,她就想明白,作出了回答。
“上帝创造了我,祂就是我的主人。我服侍祂,做祂的工具,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少女坚决的答道,“至于价值……我所行的,便是上帝的道,我就是在帮助神。”
“哈,算了。”蛇冷笑道,“自由啊,它真是如星空,又像是烈火啊。”
少女垂下头,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但这次,她冥思苦想,却总是想不出来,终于放弃了。
清风吹过底格里斯河的岸边,少女天使从河岸边站起,白嫩的双脚踏在岸边清澈的河水里。
“价值吗……”
“呼,不管了。谁在意那条蛇胡思乱想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轻轻振翅,天使飞了起来。她用手轻抚云端,享受着轻柔的触感。
第二次见到蛇时,是在天父的面前。
它诱骗了伊娃,那名木之子的伴侣。它令那如孩童般天真的女人偷走了天国的禁果——辨善恶果。
人类从此失去了留在天国的资格,只能独自在荒凉的大地上求存。
路西法紧盯着蛇,神情中充满愠怒。她和亚当夫妇是很好的朋友,不希望他们因他人的过错被丢出天界,从此忍受痛苦与死亡。
蛇被众天使围着,高大的天国副君梅塔特隆站在大地之上,手中持着燃烧着烈焰的剑。那高大的身影跨越两界,直入天国。
在路西法创造的诸天使中,只有梅塔特隆力量最为强大,也只有他得到圣父的认可,执掌权柄,被誉为小耶和华。
诸天使闭着眼睛,默默地祈祷着,只有路西法紧盯着蛇。不仅是为了表达愤怒,也是为了防止蛇逃跑。
圣父宏大而威严的宣言降了下来:
“因为你(蛇)作了这事,就必在所有的牲畜和田野的活物中受咒诅;你要用肚子行走,一生都吃泥土。
我要使你和女人彼此为仇,你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也彼此为仇,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你要伤他的脚跟。”
神又对伊娃说:“我要大大增加你怀胎的痛苦,你必在痛苦中生产儿女;你要恋慕你的丈夫,他却要管辖你。”
路西法静静地看着神面前下跪的两人一蛇、俯首的天使、执剑的梅塔特隆。她突然感到一丝荒诞。
没来由的,她觉得这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犯错的人应当下跪,但没犯错的天使为何也要低头呢?
突然,她感觉到一丝阴冷的视线。转过头,少女清澈的眼睛和那条蛇的竖瞳对了上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路西法从其中看到一个燃烧的世界。那世界充满了硫磺和硝烟,七个巨大的王座空荡荡的,下面正压着无数的生命。
蛇又一次开口了。
“晨曦之子啊,你的命运已经在我眼中揭露出来。”
“你必要背叛天国,就如亚当与夏娃吃下辨善恶树的果子一样!”
路西法突然感到一股浓浓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少女别回头去,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高大的天国副君挥舞巨剑,在天国的云陆上打开了一个窟窿,三个犯了罪的生灵被流放到那荒无人烟的大地上。
犯了错就要受惩罚,那么,什么是犯错呢?
路西法看着这场景,突然想到。
夜晚。
路西法再次来到了底格里斯河的岸边。郁郁葱葱的树林斜晃着,把月光投射下来,形成一个个圆斑。
天使垂落着六翼,两只小脚一摆一摆地踢着水花。
她看着天上的繁星。那是最纯净的光元素,被上帝摆在最为纯洁的至高天中。
那里同样也是梅塔特隆的居所,距离神最近的地方。
为什么那家伙一点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上帝所说的错误,就是错误吗?
梅塔特隆啊,为什么你连一瞬的怀疑都没有过?若批判不自由,则崇拜有何意义?
少女天使突然想到。
“啊,我怎么……”
“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肯定是那条可恶的蛇……”
虽然这样想着,但那道想法已经刻在了少女天使的内心深处。
她望着夜空,一颗流星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