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动物尝试了各种方法,拉门把,撞门,都没有丝毫效果。
“省点体力吧,能多撑一会。”
从门外带来的余温早已消散殆尽,运动产生的一点热量也很快流失了,寒冷逐渐露出了它的利齿。两只动物的身体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地面温度太低了,脚掌上的肉垫最先鸣起警钟,接下来脚掌开始发麻,逐渐向上蔓延。
“怎么办啊?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吧?”寒冷唤醒了动物的求生本能,恐惧和烦躁纷至迭来,金毛暴躁地兜着圈子。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惊慌失措只会自寻死路。”猫咪看起来镇定依然。
“你倒是挺冷静,可是你有什么办法吗?小孟早说了,等调查清楚再过来。都怪你贸然行动,还把我也搭进来了。现在倒好,咱们都要冻死在这了,全玩儿完。”
“身体麻痹就不会感到疼痛,死前甚至能看到幻觉。冻死一点也不痛苦,很多失温死者都面带微笑。”
“你想要面带微笑,我可不想!我想活着,我要出去!我要活着回家,平平安安去见迦琳!”听到猫咪冷淡的说法,金毛情绪异常亢奋。
猫咪不再说话。狗子在冷库里焦虑地四处打转,跑来跑去。这里的温度太低了,狗子呼出的水汽瞬间变成冰雾,此时它的脸上已经凝了薄薄一层冰碴。
屋里只剩下风扇的呼呼声,细数着死神逐渐临近的脚步。
“我在灼天高炉当生产工的时候听说,冷库和高温炉正相反,通风死角的地方温度会比较高。我刚刚看到,最里面的架子高处堆着一摞皮毛,那里应该比较温暖,咱们可以钻到皮毛里面,总比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好。”
猫咪没有反对,它跟着狗子走到高架前。
这个货架分为两层,比其他货架略高些。狗子想要直接跳上去,但是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它调整战略,后退了几步留出加速距离,然后猛冲起跳。“哐——!”
它的前半身砸在架子上,还好架子足够结实,只激起一阵轻微的晃动。它抓住机会,用前爪勾住架子上垒着的那摞皮毛,努力向前一步步挪动着,终于爬了上去。
“该你了,快上来。”它催促着猫咪。
猫咪试着助跑起跳了,但是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这铁架上下垂直,加上太光滑了,它的爪子无用武之地。
“我有点冻僵了,跳不上去。”在又一次失败地撞在架子腿上后,猫咪说道。
“你踩着我的背试试。”狗子从架子上跳了下来。
“不用。我在这里就可以了。”猫咪似乎放弃了,它在架子下面蜷缩起来。
“你是怎么回事啊?之前也是现在也是,要不是因为你非要找死,我们又怎么会被卷进来,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世界?你自己不想回去就算了,我和小孟还是想回去的啊!你别拖累我们好不好?”
“你非要找事,求仁得仁罢了。”猫咪蜷着身子,用尾巴盖住口鼻,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可是在努力的想办法活下去,你能不能配合一点啊!”
狗子汪汪大叫。它看猫咪不再动作,便钻到架子底下,咬住了猫咪脖子后面的皮毛,无视它的抗议把它拖了出来。
它叼着猫咪,估算着直线助跑的最远距离。加速,加速,猛地起跳。
“喵——!”
“哐————”
混杂着猫咪愤怒的尖叫,它终于成功地将猫咪带上了架子。
“你要杀了我吗?”刚从犬牙间逃脱,猫咪就怒吼起来。
“你一副不想活的样子,还怕我杀了你?我求求你把我们送回去再死好不好啊,你自己想死就算了,能不能不要连累我们一起死啊?”
“我逼你的?我逼你半夜去主机房,逼你跑到失乐园大门前,逼你非要跟过来?”一向漠然的猫咪一反常态地暴怒起来。
“我真的是恶心你们这些低能玩家。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无尽的贪婪,无尽的抱怨。分析你们的行为数据,我只发现你们最爱黄赌毒。一群低俗的垃圾。”
“我也恶心你这傻逼CEO!我知道!小孟他们作为游戏设计人,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就是因为你制定的条条框框,让有才华的人束手束脚。你不在乎什么平衡,什么剧情,总是无限拔高关卡数值,就为了卖你妹的新设备、新卡,逼着大家冲业绩!吃相有够难看。”
“还没懂吗?决定你能玩到什么游戏的,并不是我,而是算法和市场数据。你们只能玩到lowb游戏,说明你们本来就是low货。你们自己选择了这种生活!”
猫咪愤怒地反驳着,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自觉没趣。
“真没想到,我竟然和你这脑瘫死在一起。吐了。”它不再回应狗子的挑衅,自顾自地趴下了。
架子上堆着一大坨死去猫狗的皮毛,沾着血块,冻得硬邦邦的。狗子努力地将最上层的几张扯下来,然后盖在自己和猫咪上。
它嘴里一刻不停,絮絮叨叨地说着有的没的,试图引起猫咪的注意。但是猫咪只是闭眼趴着,不再有任何反应。
.........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陷入了一种宁静的祥和。
狗子迷迷糊糊中,觉得身体轻盈了许多,寒冷似乎不再那么切肤了,它不禁飘.飘.欲.仙起来。
“理克,理克,你在哪呀?”远处传来了何人的呼唤,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仔细听来,那不是迦琳在叫自己吗?这声音让它心里浮起一股暖意。
“哥哥,你快回来呀。”是妹妹带着哭腔的声音。别哭别哭,你哥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呢吗,等训练完了周末就去看你。
狗子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睡过去。这里实在太冷了,它都快被冻得没知觉了。
“喂,喂,起来,醒醒。”一旁的猫咪一动不动,这景象吓到了狗子,它先是小声呼唤,随后狂吠起来,进而咬住猫咪的皮毛摆动头部来回撕扯,试图把它叫醒。
“喵酱。死猫。星野!!”
“烦死了......烦死了!我没死!别叫魂了!”猫咪实在受不了他的折腾,它仿佛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血管气得突突跳着,这样下去,自己不被冻死都要被这狗给气死了。
“别睡啊别睡啊!在寒冷的地方睡着可就再也起不来了。你就不能想想,你死了会影响到别人?如果你死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啊。”
“手环不是在你肚子里吗?孟宪君会有办法。”
“嗯......你想想啊,你的员工等着你回去呢,还有玩家等着你出新产品,大家都需要你呀。”
“呵。”猫咪轻声吐出嘲讽,“他们巴不得我赶紧死。想想你有多恨我,他们也差不多。”
“呃......也不是这样说啊!我可不希望你死,我们还需要你带我们回去呀!”
很快察觉到这并不是安慰人的说法,狗子绞尽脑汁地想着:“不要想那些不喜欢你的人好不好?你想想那些喜欢你的人,还有你喜欢的东西。你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吗?就好像我爱迦琳,爱我妹妹和妈妈一样!”
“无聊。”猫咪声音中透出轻蔑,“我的system很完美,政策规则成熟,董事们各司其职。就算没有我,一样能够运转。星野集团已经获得了长久的生命力,内外都很坚固,并不是少了谁就不行了。”
“哎呀,我没有在说这个啊!我说的是我们现在,怎么能不这么冷,怎么能不睡着,怎么能出去,怎么能回去。怎么说呢,感觉你活得太抽象了!对,你太缺少那种生活的气息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有什么激励你必须要坚持下去的东西吗?比如说没打完的游戏,没看完的电视剧,喜欢的人!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你开心的东西就行呀。”
“......我一直希望人类能进化得高级一点,不要像个动物一样。”
“好!随你怎么说。从煜还在的时候,你就明里暗里嘲讽我,说他怎么会有我这么肤浅的朋友什么的。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我很生气,但是到现在,我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因为我想通了,你所谓的高级不一定就好,你说的肤浅也不一定就不好。”
“我不像你,躺着就能接手公司,生来就不愁吃穿。爸爸早就去世了,妈妈身体不好,在厂里拼死拼活把我和妹妹拉扯大。我不想让她那么辛苦,所以读完高中就去厂里当了操作工,反正我早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后来星野公司进行工业化改革,关闭了我工作的厂子。我只有两个选择,要想星野公司帮我分配,就得去远离中土州的灼天高炉和原料厂;要想留在妈妈和妹妹身边,就只能自己找工作了。”
“但是我不想离开他们呀,我可不能离开中土州。还好还好,我找到了电竞职业选手的工作,虽然很辛苦,虽然我知道也就这几年青春饭,但是我喜欢呀!我享受比赛胜利后台下观众们的欢呼。我享受直播时候满屏的弹幕,都在给我加油鼓劲,哈哈!我享受迦琳,妈妈,妹妹对我的关心,各种支持我。我也享受和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玩游戏!这些快乐都是真实的!”
“当然不是一帆风顺的,也有失败,有谩骂和痛苦。输比赛时候,教练难看的脸色,粉丝铺天盖地的咒骂。这种时候我也很痛苦。但是想到那些快乐,我就又可以走下去了。”
“你曾经有句话让我难受了好一阵,你说我的快乐都是短暂的,没有留下什么。但是我仔细想过了。就算是那一瞬间也好,我也有追求,有我想要守护的东西。就算为了爱我的迦琳,我也一定要活着,要活得好好的!”
“随便。我不关心。别再打扰我了,好吵。”狗子热情激昂的演讲,猫咪嗤之以鼻。
“可是如果不说话的话,在这里太容易睡过去了。”
“......”
“你就不能想点现实的东西?比如说,你现在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吃?”猫咪冷笑道,“想吃死猫死狗就随你吧。”
“不是说现在啦。我是说等一下,等我们从冷库出去之后,你想吃什么?蛋糕也好,肉冻也好,烤肠,披萨,意面,什么都好!”
一阵沉默。也许单靠毅力并不能和冷库里的严寒抗争,也许是几个词语的联想勾起了猫咪关于食物的温暖回忆,最终,它轻声回应道:“......我想吃热的。”
“好,那就吃热的。热腾腾的火锅,煎饼,还有炒米饭!”
“我想吃肉,热的肉......”
“好呀!那,等我们出去,等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我请你来家里做客吧。对对,把小孟也叫上,还有迦琳和我妹。我这次出去多买点牛排和啤酒。嗨,你肯定不知道,我新买的那个炭火烤炉简直棒呆了!咱们可以好好开个烤肉party,热腾腾的烤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嘿嘿,过瘾吧!”
.........
此刻已是清晨时分,没有大家的信息,仓鼠焦虑地辗转反侧,根本难以入睡。好在猫咪告诉了它开机密码,它打开电脑查看时间。千里之外的系统权限手环依然亮着标点,这说明里克和星野还未找到它。
仓鼠觉得不能再等了,屏幕底端的任务栏挂着微信的图标,看来王吾游并没退出电脑端登陆。仓鼠点开了自己和自己的聊天窗口。
我的世界:你现在在哪里?没事吧?
我的世界:我是孟。星野出门了,理克跟着他,到现在都没回来。
我的世界:他们可能去废弃工厂找手环了,我很担心他们。
我的世界:事态紧急,我一个人没办法做什么,又得麻烦你了。
我的世界:王吾游,你在吗?
我的世界:你和迪兹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