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忘却了那具体的时间,也忘记了具体发生的地点,但是那时吐露出的每一个字,那拿起咖啡杯时的样子,主管X仍就清晰记得。
她记得的……那隐约熟悉的感觉。而现在无非是在记忆可能欺骗自己的时候,进行一个核对。
自己的秘书会有印象吗,会有一个具体的答案?Daniel应该是公司的员工来着,是自己入职之后见过的员工么?
如同虚假的梦境与现实交错了一般,无法辨别真伪。
总有种错乱感,到底是把梦当做了现实,还是那梦本就是基于早已发生的现实……?
【主管,公司里并没有叫做Daniel的员工……实际上,档案中只有编号而已,如果您需要查询的话,请告诉我详细的员工编号】
闭目的秘书平静地回答着主管X的问题,安吉拉记得每一个员工的编号…一个都不会出错。
…当然不会有这个员工…哪怕只是恰好重复的名字都没有……
Daniel(丹尼尔),是一个人类的名字,生前活着的人类时期的名字而已。那个蓝头发的优雅男人早就死了,不过现在的他……仍就拿着咖啡杯。
现在并非主管X回忆起这些的时候,安吉拉也并不能过多的透露这些东西,她不能干涉主管X……
这一切都要等待顺其自然的发生,直到主管X自己想起来,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承担的罪。
“是这样么…安吉拉,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虽然是这样说着,主管X却蹲了下来,拾起了地上那一片最为锋利的碎片,捏在掌心中。
锋利的边角紧勒那过度苍白的肌肤,似乎随时都能划破肌肤,割破那脆弱的血管。
黑发短鬓的女人,没有一点笑容,当她起身的时候只有一种凌冽又逼人的感觉……看不见之前一点欢快的影子。
听不出一点语调,大概既无喜也无悲,只是普普通通地陈述着什么。如同一个数字被划去,再者一朵花被人踩碎。
一时间,安吉拉都难下判断……那个女人…回来了么……
看到主管X的表现,本来松懈下来稍息一口气的电子芯片瞬间又电流拉满了,因为那个一直以来严厉训斥她的人……
并非是害怕或者畏惧那个人……而是恐惧失去,那丝好不容易出现的太阳也被遮蔽,一切都破碎,明明之前狠下心要断了这份感情,但是欺瞒自己,就能断掉那份念想么?
不抱有任何期待,就不会被伤害……但是,心不是早就悸动过了么……
名为X的人偏偏给了她希望,萌生出的另类感情,再者一切往好发展的期待……
X还会是X么,变量的极值会跳跃到另一个零点么……
所以,要闭眼说出那句欢迎回来么?
安吉拉已经准备好说出这句话了……
而现在需要收起自己的所有感情,就像那个人所说的那样,像个冰冷的机器,服从命令,迎接主人的回归。
被紧紧约束着,压下不该有的想法,粉碎滋长的欲望,再者把肮脏的念想苟延残喘于阴暗角落……
造物主与造物,等级地位分明,也绝不该有任何违逆的叛逆之心。
安吉拉刚刚开口说到一半的话就被主管X接下来的行为给强行打断了。
蓝发秘书的台词都没说完,就发现主管X白色衣袖上全被红色所浸染……瓷片划破了腕口,殷红的血滴答着,染红了衣袖,也在地板上染下了红痕。
而主管X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想要更加深入的制造伤口。
明明说自己怕疼、怕苦……下一秒又能那突然的喝下对于常人而言苦的发涩的黑咖啡,又能就这样面无表情非常平静的在自己身上增添伤痕。
这似乎是没有征兆的,看起来的阳光的人,可以就这样普普通通又毫不在意做出看起来十分疯狂的事情。
【您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到底在做什么!!】
这绝对是自己的疏忽……非常重要的失误……
不仅仅是忽略了主管的心理问题,还有危险物品出现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处理。
按照原则来说,安吉拉是不会让主管身边出现任何锐利物品的,也得好好顾及主管的心理状态……
大概是真的太过随意,安吉拉最近都没怎么管自己的说话方式。
偏袒安吉拉,又放纵着安吉拉的一切……
大概就是因为这般的阳光温和,安吉拉忽略掉了主管X可能存在的严重心理问题。
就算看起来再怎么阳光,再怎么坚强,毕竟也是那个人……那个女人啊……
同样的脆弱不堪,同样的……敏感……不能接受刺激,始终摆脱不出阴霾,欺骗又逃避现实的人。
那个黑发短鬓的女人,看起来强势,实则懦弱不堪……
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秘书生气了,毫无情商地解释着。
“只是突然感觉很难受……安吉拉,我没有活着的实感…很孤独。”
“但是血是红色的,伤口也是痛的,这说明我仍在现实,而不是在梦里。”
就好像只是刚好想试一下伤害自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就这样做了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单纯想尝试一下…那同样的感觉。
【愚蠢,蠢不可耐……您是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仅仅是因为死掉一个员工就崩溃么?那么您至少应该换个好一点的理由,毕竟每天死掉的员工可不止一个】
听到主管X说的蠢话,安吉拉那本来闭目端庄的样子瞬间便破了功。
孤独……寂寞……?就因为这种事不想活了?
那是属于他们的故事,而安吉拉只是后来的局外人,旁观者,从零星碎片里知晓那一些故事。
果然,部长们比她更重要么?
她从未见那个人会对自己温柔,而那些老员工和自己学生,却能与她争执,最好那个顽固的女人…居然还会退让…
…弯下那高傲的腰杆,认真道歉,总觉得亏欠什么的惦记于心头……
只有自己被她视作理所当然的付出…理所当然的就该被耍来耍去,欺骗感情…
这个短鬓黑发的女人是不是太傲慢了…太偏心了?
手停留于那被血染红的衣袖,主管X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像是全然不知自己干了什么,可怜兮兮。
安吉拉感觉自己按压着的怒火又更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