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潘恩就打算用研究资料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毕竟在“终末剧场”里用过魔法以后,离开的途径就只有使用那件传说物品解除异空间。
然而,战胜格里高利·维尔金,从他手中夺取“终末剧场”的可能性为零。
想要活命,必须说服这位顽固的老人。
之所以摆出反抗的姿态,并企图用“电磁炮”暗算老师,都是为谈判争取筹码。
倘若一切顺利,爱雅带着拉蒂法等孩子成功脱离,潘恩再提出这个交易,并且表明不答应就自杀,格里高利·维尔金很有可能会让步。
因为在任务已经失败的情况下,放过潘恩才是利益最大化选项。
至于现在……
潘恩其实没多少把握。
可他别无选择。
在弟子忐忑的目光中,格里高利·维尔金默然几秒,忽然抛出一个不相关的问题:“潘恩,你知道魔法师的终极理想是什么吗?”
“抵达魔法的根源。”
潘恩先给出标准答案,再补充道:“换成当今的说法,就是触及绝对真理,或者宇宙的最终答案。”
“没错。”格里高利·维尔金看着这位得意学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直到现在,我依然清楚记得你在学院公开课上的那个提问。
“世上的事物为什么会往下掉?
“说实话,我那时真是大受震撼。”
我那时只是想吸引你的关注,顺便装个哔而已……
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潘恩略感汗颜,讪笑道:“太夸张了,像您这样的魔法师,迟早会想到这个问题的。”
“事实却并非如此。”
格里高利·维尔金并未接受弟子的奉承,笑了笑道:“帝国建立千年以来,总共有过十二位首席,优秀魔法师更是难以计数,但从未有人思考过那些问题。
“认识到自己的浅薄,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别这样老师,就算是我,也是知道羞耻的……
听到老师的感叹,潘恩差点绷不住表情。
刚进入王立魔法学院时,他只是个成绩不错的特招生,跟到处都是贵族的周边环境格格不入。
想要在异世界过上好日子,必须要有一个厉害的靠山。
于是他就瞄上了偶尔会来学校讲课的“奥术元帅”格里高利·维尔金。
作为乡下出身的穷小子,他当时根本不知道那位老人有多恐怖,以致于后来吃了不少苦头。
只能说,都是年轻时犯的错。
格里高利·维尔金对弟子偶发性的古怪反应早已见惯不怪,继续说道:“正是因为你那份天赋,这些年来,我刻意忽视你表现出来的种种异常,甚至替你做过遮掩。”
见老师的态度似乎略有软化,潘恩立刻打起精神,顺势说道:“所以放我走吧!”
“……我的意思是,你的价值在于探求世间的真理。”
说到这里,老人的目光一下变得严厉:“倘若你离开王都,庸碌度过一生,那么我宁愿用强硬手段把你带回去。
“说到底,你认为在我面前自杀是件容易事?”
“原来你在意这件事啊……”
潘恩恍然大悟,好笑说道:“老师,你还是受限于过去啊……”
“哦?”格里高利·维尔金有些不快地挑起了眉头。
涉及自身熟悉的领域,潘恩就没那么害怕老师,摆出一副专家的模样解释道: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世界那么大,比我聪明的人多得去了,有些人是暂时没想到,有些人则是没机会挖掘自己的潜能。”
身为帝国英才制度的最高产物,格里高利·维尔金不太认同这个说法,可他并未轻易否定,慎重确认道:“那你为什么不向我们提出这个建议?”
“太麻烦了,我懒得做。”
“你啊……”
纵然是身经百战的帝国首席魔法师,此时也难免有点无奈。
遗憾的是,潘恩向来不擅长察言观色,得意起来更是如此。
看到老师有意动的迹象(?),他特意提醒道:“不过冥想法和魔法构建基础原理跟其他研究不一样,要是大规模传播,会对社会造成极大的动荡,我建议您先找几个值得信任……”
格里高利·维尔金瞪了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抱、抱歉……”潘恩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本能地缩起了脖子。
但为了自己的未来,他这次很快又壮起了胆子,继续劝说道:“老师,你作为帝国最强、资格最老、最没人性的魔法师,肯定也想抵达根源吧?
“我可不记得你有‘谦让’这种美德啊。”
顿了一下,这位不肖弟子挤眉弄眼地说道:“还是说,你已经没有那份心气……”
话还没说完,一只拳头就落在他脸上。
在牛顿第三定律的指引下,潘恩来了个非常精彩的空中翻转两周半,重重地倒到地上,捂住鼻子大声喊道:
“痛痛痛……干嘛啊,你这个臭老头!”
“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好耶!”
“别高兴得那么早。”
看了看满血复活的潘恩,格里高利·维尔金按下再给他一拳的想法,将目光投向十几米外的马车:“除了全部研究资料,还得追加几个条件。
“先让她们过来吧。”
潘恩对此自然毫无异议。
等到爱雅带着孩子们过来,格里高利·维尔金拿出用精灵树制成的魔法纸张,在上面列出十几项条款。
条款内容有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永世不得进入帝都等,适用对象主要是潘恩和拉蒂法。
平心而论,这份契约相当严苛。
不过两位当事人都没有反对。
能够令“奥术元帅”让步,本身就是难得的壮举。
这种时候没必要讨价还价。
值得一提的是,格里高利·维尔金没有召唤强大存在作为契约见证人。
很显然,如果有人违约,他会亲自处理。
拿到潘恩的研究资料后,格里高利·维尔金不做过多停留。
他叮嘱弟子几句,霍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明媚的阳光再次洒在他们身上。
抬头看了一眼冬日的太阳,潘恩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轻松笑容:
“我们安全了!”
结果此话一出,立即引来孩子们古怪的目光。
拉蒂法看着这个男人,低声说道:“你是那位被教会判以火刑的异端学者……”
潘恩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