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角落里的福雷斯特起身朝她招手。
“找我来有什么事?”
落座之后,洛丽娅直接开口询问。她和福雷斯特已经很熟了,客套只会显得虚伪。
“我记得你似乎懂一些奇怪的文字。”福雷斯特从上衣口袋掏出几张小纸片,推到洛丽娅的面前说道:“能否帮我辨别一下?”
“至少四五千年前吧。”
洛丽娅回忆了一下古代历史的内容回答道:“从你们……从旧历最后一天往前算起。”
四五千年之前的某段时间,突然涌现出了大量使用上古文字写就的书籍,在往前的历史总记载的模糊不清,这种文字约莫被使用了将近三千年,再之后,现代文字的雏形——古文字出现了。
而她曾经生活的时代,如今被人类称为旧历末年,那时通行的变体古文字已经和今天区别不大,不然她也办不到短短几个月的学习就能阅读报纸。
福雷斯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反复念叨着翻译过来的短句,没有再提问,这时侍者将一杯咖啡轻轻端到洛丽娅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太苦了我不喝。”
福雷斯特解释道:“这是扼比亚本地风味,加了很多蜂蜜的。”
洛丽娅小姐只是微微歪着脑袋装作听不见。
圣典说过,勇士敢于犯错,智者善于总结。
“好吧,我让人给你换成果汁。”福雷斯特有些无奈地笑着道:“这毕竟是属于成熟大人的饮品。”
蜂蜜的甘甜混合着浓郁奶香,再加上一点点肉桂的辛香,几乎将咖啡本身的味道掩盖了,而那一点点被遮遮掩掩的苦涩,又反过来丰富了甜。
还真挺好喝的。
嗯,这东西可以加入洛丽娅小姐的每日菜单了。
真好啊~
武器?洛丽娅左手虚握一下,她把自己的佩剑扔家里了,她所住的这片老城区域没有冒烟的烟囱,甚至很少听到蒸汽机的响声,但几乎每条街的角落都有一位靠在阴凉处打盹儿的警卫。
她朝门口努努嘴,心里并不觉得自己需要随身携带武器。
……
披着斗篷的身影离开七八米见方的理发店,脚步虚浮地穿过臭气与污水横生的小巷直到尽头,借着一道吱呀作响又锈迹斑斑的铁梯登上了木制平房的屋顶。
钻进绣铁皮和木板搭建而成的小型昆虫博物馆,对成年女性来说也显得有些娇小的身影甩开了斗篷,从窝棚缝隙中透过的烈日余晖就照在了油腻脏污的银发之上。
这是城市的边缘,连高压锅炉扬起的煤灰也不愿光顾的地方。
痛苦、恶臭和黑暗才是此地不变的旋律,漂亮的银色哪怕涂满脏污,也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正如她一样,爱丽丝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知,她虽然成长在类似的地方,但她从不属于这里。
陈旧的木板之下,传来有气无力的咳嗽声。
爱丽丝对此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做出判断——蜗居于楼下的男人已时日无多。
旁人的死亡与爬过皮肤的臭虫一样,都不能唤起她半点情绪。
结痂了,她松了一口气, 不是什么要命的重伤,却足以在要命的时刻害她重伤。
最近真是倒霉透顶,费劲力气找到遗迹却只抢到一个不值钱的木制雕像,还受了伤。回到城里又发现一大群老鼠正在寻找她的踪迹,伤还迟迟不好。
她并非第一次面对魔法师,更并非第一次受到魔法的伤害……可那个魔力丰沛过头的臭小鬼实在太过诡异了。
爱丽丝自认与常人不同,不单指她有着某种坚定的信念,还指她对于自己身体的了解——各方面都比常人更强。
她一开始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受到了那蛮横魔法的波及——侧腹的衣服和身体都少了小小的一块,甚至没渗出多少血来,以往不过一两天就能消失的小伤,如今却绵延了整整三个月。
是荒野的条件过于恶劣,还是放血疗法对她的作用变小了?
难道真要去尝试理发师说的更有效的疗法?
她完美的平静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又回忆起了那天的所见。
遵循某种直觉的指引,她觉得自己一定能在那个奇怪的古代遗迹中寻到贵重的东西,可匆匆巡视之下,遗迹却像是被搬空了一样,除了没用的杂草和更没用的神学典籍,干净得连一个铜币也没有。
仿佛没有生命和灵魂,精致宛若人偶般的女孩子。
她见过太多或美丽或英俊的活人和死人。
那女孩儿在常人眼中或许只是有着平凡的美,还稍显稚嫩。
但于她而言,却有着异样的吸引力。
想到那破绽百出的蛮横攻击,腹部的伤口又传来了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