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晕乎乎的小未来发出可爱的呜咽声，用力晃了晃脑袋。
比晕车感觉要好一些，至少很快就清醒了。
对她本人来说，其实不算喜欢看书，尤其是充满了说教意味的“教科书”，但考虑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总得为将来的成绩考虑，而眼下攻读课本正是唯一的出路。
她的成绩其实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非常优秀了，不过对于高等部的学业要求来说还远远不够，而小未来也不是那种会拿自己的年龄来当借口的弱者，倒不如说这种借口反倒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合上手中的《物理学基础》，两手向前伸展，未来将身体贴紧椅背，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眼挂在图书馆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了十一点的位置。
“该走了。”她将书籍抱在胸前，即兴地配上自己想到的曲调，哼着不知名的旋律走到柜台。
她还没走两步，顿时就注意到一个特立独行的身影从馆门外晃悠了进来，那标志性的反戴棒球帽和金色眼瞳无不标志着来人的身份。
“哟，早啊。”东商走进柜台，笑着向菱速说道。
“欢迎……什么啊，怎么是你。”在发现来人是东商后，菱速顿时将营业笑容切换为半死不活的死鱼眼。“是脑子开窍准备刻苦奋斗了，还是被老师罚来当苦力呀？”
“这话说的，我就不能偶尔来陶冶一下情操嘛？”东商压着嗓门冲她抱怨道。“说到书，我早就想投诉了，偌大的图书馆里竟然没有漫画……”
“字没画多的东西能叫书吗？”
东商和菱速两人相处时，气氛总是显得有些诡异。未来一开始还不免好奇，毕竟两人都不是十分记仇的性格，之前的过节也证实了不过是一场误会。直到她注意到东商戏谑的笑容的时候，她这才明白，两人明面上的针锋相对绝非敌意的象征，倒不如说……是友情的证明？
她这么一想，突然感到没来由的一股恶寒，赶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的好像你不看一样。”东商顿时还嘴道。
“看~~我当然看——”菱速坦荡地承认道，“但我不会因此改变我的文化审美。文字间的优美，岂是你这种只懂看图说话的人能明白的？”
这话里的火药味儿让未来冷汗直冒，忍不住小声问东商：“喂……你哪里又得罪过她？”
“唉……说来话长……”东商状似无奈地摊摊手，“你有没有听说过四大天王这个名头？”
这个仿佛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词汇让未来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在正常工作。
她茫然地微睁双眼，脱口而出：“抱歉？什么？”
“四大天王。”
菱速平静地复述了一遍，语气中透出一丝悲哀。
“特雷森的学生们地下票选出的兼具实力与难以相处的TOP4，顺带一提，这是由东商男孩本人发起且本人正稳居榜首的愚蠢排名。”
“你……”未来仿佛脱力般瞅了眼东商事不关己的侧脸：“你还真有勇气说人家啊？”
“我反正无所谓~”东商挑挑眉毛，表情很是欠打，“再说了，什么称号不是称号呀，四大天王听起来也蛮帅气的不是么~”
“哈？”未来被她呛得无语，“这话真亏你说得出口，要是有人往我头上安个这种名号，我肯定接受不了……”
“咳咳！”东商一脸严肃地打断了她，“事实上，你正是四大天王中的第五位悍将。”
未来一愣：“不是只有四个人嘛？”
“四大天王有五个不是常识嘛？”东商一脸理所当然，就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样。
“诶诶~~”东商一手指着“图书馆中，保持安静”的告示牌，一手伸出食指得意洋洋地在未来眼前晃了晃，“想。都。别。想。”
“别跟她贫了，论嘴上工夫，十个你都不是她对手。”菱速看都不看一眼东商，就好像没这个人似的，“把你借的书拿来，我登记一下。等我手上这些活忙完，就可以下班吃饭去了。”
未来只得颇为不甘地朝嬉皮笑脸的东商挥了挥小拳头。
“是要搬书吗？我来帮你吧。”未来留意到菱速右手边，标有“还书处”的地方垒起大大小小几堆书本。
“嗯，都是刚还来的，我已经分好类了，你把它们搬到后面去吧。”菱速也不矫情，爽快地分给她工作，“倒还挺重的，你可以分……几次……呃……”
菱速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娇小的女孩一口气将成沓的书本搬起来，摇摇晃晃地朝书架走去。
“你还是别逞强的好。”紧跟而来的菱速连忙分担掉她一半的负担，“这堆书都快比你人高了。”
“没什么的，主要是分几次拿太麻烦了而已。”未来倒没觉得有啥难度，这大概要得益于她身为马娘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不过一个貌似幼小的女孩捧着如山般的书本走来走去，看上去的确有点危险。
不过未来显然是不会有这种担忧的，毕竟她早已习惯将自己摆在“成熟的成年人”这一定位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种重活应该找个比较高大的人来干嘛~~”未来甩了甩胳膊冲着坐那儿正喝水的东商挑衅道：“学妹有难，有的人连屁股都不带动一下的……”
只见东商干脆抓过本书盖在脸上，呼呼地打了几个呼噜居然装起睡来了。
未来愤愤地龇牙咧嘴好一阵。
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耍无赖的工夫挺是一流。
“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你越在意她越来劲。”菱速颇有经验地宽慰她道。
未来回以礼貌的微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了图书馆最深处的几排老旧书架。
黯淡无光的书架上陈列着一摞摞斑驳褪色的书本，清淡的墨香夹杂着些许霉味儿扑鼻而来，引得未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呼……”未来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地方？”
“嗯……哦。”菱速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才恍然地吹了声口哨，“这里都是些几十年前过时的旧书，每次遇到义卖啊，捐赠啥的，就从这边开始往外拿……”
未来茫然，捐这些有啥用？都过时几十年了，早就失去时效性了吧。拿去给人当柴火么？
“你不是刚才从这借了本书嘛，怎么一副头一回来的表情。”菱速好笑地看着未来。
“什么？”未来不由觉得背后一紧：“借书？哪一本？”
“嗯……喏，这本啊……”菱速从未来借的那堆教科书中取出了一本，捏着鼻子挥了挥扬起的粉尘，“没记错的话这是本写得挺莫名的小说，老实说我甚至怀疑出版社根本搞错了书名和内容，因为全篇写得跟书名全然不搭，哪儿来什么人造马娘……”
“书……书上说了些什么？”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说这话时，声音虽然在颤抖，却依然清晰可闻。
菱速锁着眉头想了会儿，“啊，算是个科幻题材吧，一个身为实验体的马娘逃出了研究所，被某位天才训练师捡到闯出了一番事业，接着剧情就各种暴走，跑得没边儿了，反正写的超烂……”
——我没有印象，这不是我借的书。
脑海中突然闪过鲁铎象征那张彬彬有礼的笑脸，她一瞬间明白了来龙去脉。
“你确定你打算看这本小说，说实话，我可以推荐你其他几本优秀的……”
“不，我就要这本。”未来咽了咽喉咙，表情就像是看到太阳打南边升起一样既惊奇又恐惧。
“好吧好吧……”自诩颇有阅读品味的菱速，也不好对别人的选择评头论足，“这书我看了开头就弃了，没准儿后面写得挺出彩呢……好啦，工作终于忙完了，把这本登记一下就可以走人了。”
“好，麻烦你了。”未来赶忙掏出学生证递给菱速，一手摩挲着书籍早已模糊的封面，心情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