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安然无恙,请司岁台的二位放心。”许大师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他们偷走的不过是赝品,但为了尽可能以假乱真,我也是花了大价钱去请人定做的。”
他取出一个液晶屏,屏幕上无数条蓝线交织,绘出许府周围的地形,一个醒目的红点在纵横间移动,飞速远离许府,却逐渐在几里地外停了下来。
滞留了片刻,红点掉头往许府的方向跑,速度慢了一些,不过均匀很多,有几分从容的意思,大概是守卫把扇子追回来了。
“你在扇子上安了追踪器?”江骁问。
许大师颔首。
乌有眉头舒展,安心下来,微笑道:“那守卫们这是抓到贼人了?”
“可能是抓到了,也可能是发现了赝品,然后丢掉了。”许大师说。
左乐挑了挑眉,略显惊讶,“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有鉴宝人?”
“也不一定,”许大师摇摇头,“其实是那白扇子有一个玄机,就是怎么合都合不上,据说黑扇子则正好相反。我为了仿造这一点还多加了一条扇骨,但看来只迷惑了他们一时。”
说话间,十数道身影飞进院内,是守卫们回来了。
“老爷,扇子抢回来了,只是……”队长欲言又止,将已经被破坏得七零八落的扇子呈到许大师面前。
原本洁白的扇面上多了好几个脚印,昂贵的帛布被撕成了条条,可以看见其中有一条横着的扇骨,应该就是许大师让扇子合不上的手段,当然现在也被折断了。
这盗贼气得不轻啊。江骁看着惨不忍睹地白扇子残骸,心想。
队长望着自家老爷面无表情的脸,有些紧张,这白扇子也是司岁台要的东西,老爷会不会怪罪他们?
“那些盗贼呢?”许大师问。
队长抱拳躬身,将头埋得更低了,“那些人不似平常小贼,属下无能,让他们跑了。”
“罢了,”他托住队长双臂,将他扶起,“弟兄们有没有受伤?今夜辛苦你们了,去休息吧。”
队长松了口气,应了一声后收队回房;他抬头看了看渐明的天色,听见远处第二遍鸡鸣,心道今夜贼人不会再来了。
然而就在守卫全部回到堂屋,院里的几人也准备回寝,后背毫无防备地对着大门时,一道黑影突然越过围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许大师。
铛——
咔嚓。
刀剑相撞的铮鸣声响起,随即便是几片碎刃落下,江骁拔剑直接击碎了对方袭向许大师的刀,一记膝击踢向刺客腹部。
对方立刻屈身,手臂护在身前,接下重击,血肉下传来骨骼破碎的闷响,可他也借力窜向围墙,丝毫不恋战,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融进墙壁里,就像水滴进江湖。
江骁紧随其后跃出院子,但已不见盗贼身影,只能从墙壁上感知到法术能量的波动,明显是利用源石技艺逃跑了。
不过这帮盗贼胆子是真的大,这是瞅准了他们刚经历过一次偷袭,又正逢天亮之际,精神松懈,所以想趁此机会直接劫持许大师吗?
回到院子里,他对着剩下的人摇了摇头,“人跑了,他们估计不是盗贼,是赏金猎人。”
相较于一般盗贼,赏金猎人更狡猾狠厉,而且对钱财更执着,不过对江骁和左乐来说,只要把人抓住然后找回黑扇子就好,身份什么的无关紧要。
“多谢相救。”许大师抱拳道。
他年轻时行走江湖,肯定是有些本事的,不过年事已高,反应跟不上了,刚刚实在惊险。
“责任之内而已。”江骁的注意力还放在院子外面,确认没有盗贼潜藏,“许大师,那扇子究竟在哪?”
许大师拍了拍衣服,“一直贴身随带,这玩意儿总遭人惦记,放哪我都不安心。”
回想起刚刚那一幕,他无奈地笑了笑,“不过看来我也没能力保护它,要不现在就将它移交给司岁台?”
于是几人的目光一齐落在江骁身上,询问他的意见;他很爽快地点了点头,湛卢剑术就是最坚固的保险柜,以自己为诱饵引蛇出洞也比守株待兔要好。
天彻底亮了,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驱走些许寒意。就算是江南,冬天的夜晚凉气还是很重的。
乌有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对江骁说:“忙活了一晚上,进屋休息休息吧,那帮盗贼总不至于大白天还出来乱晃。”
“嗯,去暖暖身子,万一贼没抓到,先着了凉,可就本末倒置、得不偿失了。”许大师也附和道,转头吩咐下人准备寝室,这次他们不放哨,没必要接着打地铺。
身体陷进温暖软和的床铺里,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昨晚的梦,那戴着红色脸谱的白衣公子毫无疑问也是岁兽,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元了,声音有点耳熟,像是……茶馆那场戏里谢幕后不见身影的主角。
话说既然是你的东西,你没办法追踪吗?他在心里问弈。
没有回复,他呼叫的对象选择装死。
这倒是意料之内。江骁清空思绪,还是抓进时间养精蓄锐吧。
风过江南,夜色下的水波泛起层层涟漪,像是银色的鳞。待风静,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月影宛如沉入水中的玉璧。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江南的景永远温柔祥和,若传说中的桃花源真的存在,想必一定落在江南烟雨中。
湖边的亭子和昨夜梦里的如出一辙,但座上的人却换了副面孔。
“令姐。”江骁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坐在石桌另一面,连已经近乎于条件反射的防备也卸去了。
蓝发女子巧笑嫣然,晃了晃酒杯,“几个月没见了,又长高不少啊。”
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尾巴晃了晃,在纸上潇洒地挥出一行字来: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江骁对出下联,“这部戏在京城很有名。”
令呵呵一笑,“是啊,我那唱戏的弟弟总是这么有才。”
“元?”
“嗯,你们还没见过面吧?”
江骁轻叹一声,“在茶馆看过他的戏,不算见过。要真见得到我能早收工不知多久。你有办法找到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