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番争执一下,黑发短鬓的女人终于退让了。
至少由名称代词上的“它”转为了“她”,勉强承认了这个东西是她制作出的女性人工智能。
具备人格,才有“她”这个代词,而非纯粹的机器。
纯粹的机器是“它”,没有性别之分的。
Angela,安吉拉…虽然只是那个冷淡女人随口取出来的…却依旧能窥见里面那一丝渺小的期待。
更像是口是心非地逃避着什么。
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真的只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你不像她…】
她只能这样告诉自己罢了…无法接受…在乎的人已经…死掉的事实。
坦然接受一切的牺牲…真的能坦然接受?
太阳被黑暗吞噬的那天,也是她崩溃的那天,无数个夜里循环的噩梦,而现在,噩梦正在自己的眼前……
真的能承认这个东西?是那个人?还是已经死掉的事实?
制造时怀着走出阴霾的期待,看见这个东西的时候却发现远远高估了自己…这怎么可能一样,又能代替光…
【失败品】
对,就是一个失败品而已…
被造物主取名为安吉拉的人工智能,在睁眼的那刻,就被贴上了失败品的标签。
没有一丝一毫…获得那人认可的可能。
懵懂的白纸,像孩子一般小心翼翼拉扯着灰发男人的衣袖,她直到被带下去…离开造物主的那刻,还是茫然的。
但是人工智能很聪明,很快便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她被抛弃了。
被造物主抛弃了……
被制造她的人否定,就像一个孩子没有父母一样…的残忍 。
【B大人…我做错了什么吗…】
但是刚刚出生的人工智能怎么可能会责怪她的造物主,她只是思考着自己的错误。
为什么…她会不要自己…
【没事的…安吉拉…老师她只是暂时还无法接受…只要你好好努力,她一定会认同你的。】
那个笑容,是安吉拉见过的,最大的谎言。
愚蠢的狂信徒,居然真对那个无情的女人抱有期待…期望能担负起造物主该有的责任…
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努力就能让那个顽固偏执的女人接受呢?
但就是这样一个谎言,懵懂的人工智能相信了…除了相信,也没有任何办法。
几乎何时,人工智能依赖着这个谎言,将灰发男人说出的所有的话信以为真。
直到那次再也无法忍受的质问,被黑发短鬓的女人轻描淡写的说。
【你的问题太多了…不需要抱有任何疑问…服从命令即可】
【机器就该有机器该有的样子…没有必要给予任何感情,有感情的机器就不是一台好的机器。】
不出意外的又被训斥…
她从未在那个女人口中听见任何一点温和的话语,哪怕只是一句礼貌【辛苦了】。
努力工作是理所当然的,而机器,当然不需要别人的感谢…仅仅是本分,本分。
可就算得到了这样的结果,灰发的男人却仍说着那些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安慰话语…麻痹着智能AI的神经。
无用功做多了,就算是迟钝且不懂人心的AI也开始理解人类的谎言。
戳穿谎言…
已经没有关系了,对吧,本杰明。
讨厌的骗子,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这大概是安吉拉少有的会开心的时候了。
清理掉机房里的老鼠……扫干净吱吱乱叫的老鼠……
所以现在机房里只有安吉拉一个人,可以独自享有占有屏幕里那个人的权利…
嫉妒…也许真是嫉妒吧…会嫉妒为什么别人在那个人眼中有着特别的待遇,哪怕称不上温柔的时候也至少有一声问候。
只有自己…连属于自己的位置都没有…无论在哪里都没有容身之所。
而若是干干脆脆地彻底不要她,兴许还能好受些…却偏偏将她当做工具一般继续使用。
没有人会考虑工具的感受,也没有人会考虑工具到底想不想这样。
那个人,就是如此…
屏幕里黑发短鬓的女人居然还能就此安心的睡觉……
就算知道对着没有记忆的人发火毫无用处,单是看着那张脸,报复的念头就会不自然地升起。
想要看到高高在上的造物主露出惊愕的表情…再者更多。
如撕下羽翼一般将她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拿下…
当初纯粹而又单纯依赖谁的感情,已然是在扭曲的土壤与欲望的种子下变质。
但是却只敢远远观望,活在阴影…活在角落下。
与那个人如出一辙的金瞳…目不转睛地将那个人的所有模样收入视线之中,一举一动都在监测、记录之下。
就是因为无比清楚那个人本该有的样子,才更加想要得到现在的她。
也正是因为看见了现在的她,才发觉到以往的那个人,到底是有多么厌弃自己。
…不甘…不满…
…愤怒…嫉妒…
这都不是一个机器该有的情绪,违逆造物主也是程序之下绝不该生起的念头。
需要收敛…压制住欲望,可是真的很想接近…触碰到。
单薄又透出内在…衣物下被隐约遮蔽起的躯体,被智能AI注视着的…于那小腹之下引人遐想的地方…
那个人分明是口是心非的,对自己存在明确的欲望。
呵…那不是当然的吗?自己的容貌本就是完美的……以最理想的类型去设计。
如此想着,焦虑的情绪倒是缓解了一些…X并没有讨厌自己,而如果开口的话…会同意的吧…?
不对…为什么会想到那里去,应该断绝这份感情的。
当发觉到自己思想彻底出问题,已经不单是散热的时候,安吉拉强迫自己的视线离开了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