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纱从来不会有无聊的时候,因为她会把所有不知道做什么的时间放到弹琴上,慎吾也是如此,但他是因为总能找到一些有趣或者不有趣的东西来打发时间。
音乐室里,当和纱弹琴时,他自顾自地鼓捣起了被放在角落里的萨克斯。
这是他从来没有演奏过的乐器,但笃笃笃地鼓捣了好一会儿之后,他便吹出了零零碎碎地曲调。
所谓的天才,大概就是如此吧?
“不要吵了!”
和纱显然没有夸赞他天赋的想法。
“我的节奏都被你带偏了……”
如果慎吾姑且能完整地吹奏出一首曲子,她也不是不愿意陪他玩闹,然而这样的事情显然不是慎吾现在所能做到的。
“要是不知道做什么的话,就去你家把你的那些课本之类的东西拿过来,或者是用我的也行……不陪我练琴的话至少保持安静。”
“好吧……”
慎吾这边也失去了对新玩具的兴趣,或者说,这是从来就不曾有过的东西,就像小孩子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并不是因为对这块石头有多感兴趣,而是单纯地去实践了这个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
只是,现在的慎吾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计划里本该持续到晚餐时间的午睡被打断,空出来的时间也就没了安排,他可没有在下午睡回笼觉的打算。
至于看书,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想。
“和纱会吹萨克斯么?”
“不会。”
“这些东西,都是冬马曜子买回来的……装饰品,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大概是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时间也只能陪着慎吾闲聊,和纱索性打消了弹琴的心思,
周末就应该休息,这个念头尚未根植在她脑海里,但某些行为已经不自觉地被影响了。
“怎么?你打算把这些都学一遍?”
“……”
被不轻不重地揶揄了一句,慎吾只是笑着摇头。
这种时候,只要换个话题就好了,也不是什么难以应付的局面。
“说起来,曜子阿姨在这边住过么?”
“她?在这里待了两天。”
和纱回答着。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她知道我住在隔壁,应该会过来看看才对……”
确实,这只是突然想到的东西而已。
和纱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能让慎吾在说话前斟酌用词的人,但这需要分场合——至少在闲聊时,他会把脑子里想到的东西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不过,曜子阿姨的心思……挺难懂的。”
“那个女人?”
对此,和纱嗤之以鼻。
“除了钢琴之外,她会想的无非就是晚上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约会而已。”
“这怎么可能……”
无疑,这是和纱的气话,对于宁可把时间花在莫名其妙的男人身上也不陪自己的母亲,她心里的怨念一点都不少,说不定时常冷着一张脸,也是因此。
慎吾叹着气,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和纱。
“至少,她偶尔会想,和纱过得怎么样,说不定还会想,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
那个女人,应该还在维也纳吧?
和纱记不清东京和维也纳之间的时差,所以不知道是该说“她肯定是宿醉刚醒”还是“正喝得烂醉”,故而才在冷冷地反问了一句之后皱着眉沉默下来。
“管她呢……话说回来,修一叔叔那边,最近有跟你联系么?”
“有啊。”
“……”
慎吾点头,至少从和纱的表情上看,这个答案是出乎了她意料的——他们每天在一起的时间都很长,看来这个姑娘是认定了,如此重要的事情应该不至于让慎吾毫无反应。
“他给我发了邮件,说是不久前跟曜子阿姨分开之后去了西藏……给我们寄的礼物已经在路上了,最近应该会到。”
“嗯……还有,问我想要什么,但我当时没想到就说没有……”
“据他说,最近应该要去另一个地方了,但没想好要去哪里,就姑且到处晃荡着……所以,现在他在哪,我也不知道。”
“你们,聊了很多东西呢……”
“老爹那边,其实经常给我发邮件,不过不太打电话……”
问候与关切,在两个男人之间只停留在文字上其实是最为恰当的程度,至少慎吾认为,自己跟修一是如此。
像上次那样,他们在电话里的对话简直跟吵架没有区别,即便两人都知道,对方并没有坏情绪,但这样的沟通终归是没法好好传达感情。
“如果可以的话,和纱其实也可以试着给曜子阿姨发邮件什么的,电话打不通,或者是说不上话……邮件都能解决这些问题。”
“邮件么……”
发出去了之后,自己肯定会期待回复的,但到头来大概又是一场空……
而且,自己能够在其中写些什么呢?
和纱思考着,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否定掉的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写什么没关系,就算是叫一下曜子阿姨的名字也好……”
冬马曜子……
这是和纱在称呼曜子时用的词,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把如此冷淡而疏远的称呼说出口的。
“把你给修一叔叔的邮件,拿给我看看。”
和纱如此说着。
“你也说了,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所以……要有参考才行的。这不是你说的话么?在教我学那些麻烦东西的时候。”
“我也没说不给呀……”
慎吾有那么一点想叹气,但他答应得也相当干脆。
手机对他而言确实算不上多么隐私的东西,区区几个联系人甚至和纱都能认全,说实话没有任何需要去避讳或者在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