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咳咳咳…”
雷电芽衣发出了几声闷咳，从睡梦中猝然惊醒。
她条件反射般的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刚刚被雷之律者扼住咽喉所带来的窒息感依旧停留在她的脖颈上，让她的呼吸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急促。
少女抿了抿嘴唇，伸手摸索着按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借着灯光拿过了水杯小口的抿了一口，才稍微缓了口气。
“呼…”
女孩放下了水杯，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杯子里是自己在睡前准备的温水，虽然已经放冷了，但还是足以缓解咽喉处的不适感。
她眨了眨眼睛，又躺回了床上。
“那你为什么不去放下你那可笑的自尊心，老老实实的接受她们的保护呢？”
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个瞬间，雷之律者那双饱含着愤怒的眼睛似乎又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如果你需要的话，她们一定会毫无怨言的保护你的吧？”
掌控雷电的女王如此说道，眼神中含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雷电芽衣知道，那其实根本不是一个疑问句，从她的口中说出的，其实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只要自己想要，只要自己开口，不论是琪亚娜还是琪安娜，她们都会毫无怨言的保护自己，但是…
但是她不想那样。
不仅仅是因为那位第三律者口中的“可笑的自尊心”。
也还因为…她隐藏在心底深处的，不愿对人透露的隐秘的伤口——
没有力量的她，只能不断的失去。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向着它伸出手来在空中虚虚的抓了一下，就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少女微微握拳，哪怕她的掌心抓住的其实只有空气。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醒来后看到琪安娜的那个时候——
白毛团子还是那只白毛团子，但是她瞳孔中的十字星徽记却又是如此的熠熠生辉。
我想要力量。
她这么想到——
少女的瞳孔中有紫色的电弧微微闪烁着。
即使只是因为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也好——
琪安娜是律者，是律者中序列第二的虚无之空，自己…哪怕自己并不完全是律者，但自己好歹也是律者的素体，自己怎么能一直躲在别人的身后呢？
自己被别人所保护的，已经够多了。
然后，她听见卧室的门外传来轻轻地叩击声。
“芽衣，你还没睡吗？”
“欸？”
她愣了一下，踩着拖鞋打开了卧室的门，“琪亚娜？”
白发的女孩站在门口，脚下踩着一双棉拖鞋，从膝盖以下，光滑嫩白的小腿就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她的右手还虚握着拳抬在空中，显然是刚刚还在敲门。
芽衣看着站在眼前的琪亚娜，然后突然发现…后者的目光似乎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脸上：
“琪亚娜…？”
“芽衣——”
琪亚娜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是指了指她的肩膀，“你的睡衣…”
“？”
雷电芽衣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看了一眼——
女孩愣了一会，脸一下就红了起来。
“欸？！”
“没关系的——”
琪亚娜用力地捂着自己的眼睛——她似乎是想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但还是本能的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差点被呛到，“我没看到。”
雷电芽衣的脸更红了。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雷电芽衣的卧室里，彼此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尴尬。
但最后还是琪亚娜先打破了沉默：
“我…晚上出来找点水喝，”
白发的女孩如此说道，“然后看到看到你这里好像还没关灯，所以打算过来看看，因为我还是有点担心…”
因为…平时的你是不会说出自己是不是个累赘那样的话的。
但是她看着雷电芽衣的眼睛，半晌之后还是将自己原本想说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在天命总部你会不会不习惯什么的。”
“啊…倒是也没有不习惯。”
雷电芽衣摇摇头，抬起手来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琪亚娜不用担心我，而且…”
她注视着少女的眼睛，从对方眼底的位置很轻易地看出了掩饰的并不好的黑眼圈，“其实琪亚娜也没怎么睡好吧？”
她稍稍的凑近了一些，注视着琪亚娜的眼睛：
“这几天…琪亚娜其实也一直没有休息好吧？”
“不是，我只是…”
雷电芽衣的突然凑近吓了琪亚娜一跳，她下意识的绷紧了身躯，手不由自主的抓住了床单，“我只是稍微有点失眠，没关系的。”
她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来：
“那芽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睡了…？”
然后，她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雷电芽衣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站起身的动作。
“琪亚娜。”
她的手划过少女纤细的手指，然后停留在了后者的掌心。
那里贴着一片创可贴，摸起来略带着几分粗糙的质感，雷电芽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看向琪亚娜的眼睛：
“等一下，琪亚娜。”
她抓着琪亚娜的手让她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旁边，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后者贴着创可贴的地方，“琪亚娜，你已经…不是简单的有点失眠的问题了吧？”
女孩突然想起了白天的时候自己与她的那场对练。
原本能轻易格挡开自己攻击的琪亚娜似乎是突然晃了神，训练用的太刀于是斜斜的擦过了后者的掌心，虽然刀锋并未开刃，但是两边尚未打磨平整的边缘还是在她的掌心划开了一道伤口。
那是平时的琪亚娜绝对不会出现的失误。
“琪亚娜！”
芽衣被吓了一跳，丢下了手中的太刀就冲了过去，“你没事吧？！”
“啊…没事。”
似乎是在疼痛的刺激下，琪亚娜暂时从那种晃神的状态下脱离了出来，但她只是垂下视线微微摇了摇头，简单地用喷雾处理了一下伤口，随后贴上了创可贴。
“只是稍微有点头痛，不要紧的，芽衣，我们继续吧。”
但是在接下来的对练中，琪亚娜的动作接连出现失误，最后只能在雷电芽衣的要求下草草结束。
想着这件事，她抬起手来，用指尖轻轻地触及了琪亚娜的眉梢，“琪亚娜，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和我说的。”
“我…”
琪亚娜张开了嘴，欲言又止，“我只是…”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芽衣来描述自己这几天的想法——
因为她每每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克拉德尔号方舟刚刚抵达的那一天的景象来。
笼罩在浮岛上空的崩坏能护盾在对方的主炮之下冰消雪融，周围的女武神们被震荡的暴风掀飞出去，然后就是从天而降的作战机械，以及一片混乱的战场。
还有…那几名女武神部队根本无法对抗的战士。
她是在去医疗室那边探望完了芽衣之后，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感觉到后怕的——
如果那天从方舟上降下的是真正的敌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那么…
她仅仅是想到了可能会失去芽衣的场面，名为后怕的感情就像是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心脏。
琪亚娜是个骄傲的女孩——
她在天命新一代的女武神中进阶为S级女武神的速度仅次于幽兰黛尔，除了那些真正的老牌S级和经验丰富的A级女武神之外，她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
然后…她就被人好好的上了一课。
如果她们是真正的敌人的话，那么自己所珍视的人是否还能再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如果未来再遇到那样的敌人，自己真的能保护好她们吗？
她不敢去想这样的可能性，但是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于是只能在深夜里辗转难眠，或者是躺在床上盯着着头顶的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
所以她才在注意到芽衣的房间没有关灯的时候敲响了她的门——
在这样的时候，只有在芽衣的旁边，才能让她觉得稍微放松一点。
最后，琪亚娜轻声地说道：
“我只是…有点害怕。”
“……”
芽衣注视着琪亚娜，后者那双一向神采飞扬的青蓝色瞳孔如今有些暗淡，她抬起手来用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后者的眉梢，随后缓缓地抱住了她的脑袋，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胸口。
无需言语上的解释，她已经从琪亚娜的目光中明白了她未说出口的担忧。
于是她只是简单地抱住了琪亚娜。
雷电芽衣也是第一次见到琪亚娜流露出这样的不安——
她俯下身来，用自己的脸轻轻地蹭了蹭琪亚娜的鬓角。
“没事的，琪亚娜。”
她看着靠在自己胸口的女孩，低下头来在她的额角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让她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好好睡一觉吧，琪亚娜。”
……
于是，在第二天清晨——
某只白毛团子兴冲冲的推开了芽衣卧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