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听人说起有人急着找一位贴身女仆的时候她还不太在意——贴身女仆可是个十分微妙的职位,虽是仆从,但以一般常理而言,她们总是备受雇主的信赖。
哪有正常雇主会如此突然而又急迫的招聘贴身女仆呢?
什么?周薪一蒸汽镑起?具体薪酬面议?
呵,果然是个骗局,阿比盖尔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骄傲,贴身女仆一年拿到五十镑以上的薪水?别做梦了。
一位坐在办公室里的高级职员或许能拿到更高一些的报酬……可贴身女仆几乎没有任何必要开销,雇主包吃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不少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世上或许真的会有好事发生,但她们早已知晓,幸运并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就坐到了这里,一个精致而缺乏生活气息的小厅中,所有家具和摆设都是崭新的,看起来就像急急忙忙买来拼凑在一起似的,价格不菲,但摆放的毫无美感可言。
她有些相信这场招聘以及报酬都是真的了,毕竟没人会花费巨资来戏耍一个需要出门做工的女人,昂贵的蒸汽装置需要精心的保养,而人是能够被轻易替换的部件。
所以,她开始紧张了,她担心自己无法抓住这个机会。
第一位应聘者像是名职业女仆,三十多岁正是经验与体力形成完美搭配的年纪;而第二位看起来同样三十岁出头、戴着眼镜不苟言笑的应聘者走进了小厅,下巴朝着阿比盖尔微不可查的点了点。
阿比盖尔瑟缩一下,这位女士让她想起了她那位过于冷漠严苛的老师。
她放下茶杯,起身离开了过于柔软到费尽力气才能保持良好坐姿的沙发,脑袋发懵地走向了会客室,用有些苍白的指节轻轻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男声。
她打开房门,首先就看到了一张堆满诚挚笑容的胖脸,这是管家吗?她还来不及细想,所有的注意力便都被窗边的少女夺走了。
这显然就是那位据说来自加利亚的雇主小姐了,她看着少女轻轻向自己点头,脑袋发懵的阿比盖尔完全忘记了回应,而少女也并未因她稍稍失礼的表现而流露出异样的表情——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儿,少女便低下头拨弄起手中的怀表。
“请坐,勒罗伊小姐。”
差点因为自己失误而崩溃的阿比盖尔终于镇定了一些,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谢谢,得救般的赶紧入座。
她低着头不敢面对必然投来的异样目光,沮丧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的面试还未开始便结束了,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她觉得自己已经充分展现了粗鲁又愚蠢的形象。
“勒罗伊小姐,能请你稍微介绍一下自己么?”
脑袋一片乱麻的阿比盖尔闻言抬起头来,这时候不是应该直接请她出去么?既然已经注定落选……她楞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的开口。
她好像看到了雇主小姐捂着嘴转过身去了,倒是眼前负责面试的男人脸上始终挂着未曾有半点变动的温和笑容,仿佛发自内心的在鼓励着她一般。
真是位温柔的人啊。
她用最快的速度讲完了自己的履历,攥着裙边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过于紧张并无大碍,他也相信勒罗伊小姐能做好女仆的工作,但考虑到那高于市场许多的薪水,她的资历与另外两位相比……还有些差距。
他不动声色的看向洛丽娅。
“为什么来应聘这份工作呢?”
洛丽娅终于将视线从手中的怀表上移开了,她非常喜欢这件精致的凡人小道具。精确到‘秒’的计时装置,她再也不用为了沙漏两边到底哪一坨沙比较大而苦恼了,她轻轻拍手,在今夜第一次提出了问题。
“或者说,你想得到什么?”
“我……”阿比盖尔期盼着这场尴尬无比的面试尽快过去,便索性直说了,“我缺钱,而且我想攒钱去加利亚的首都卢特西看看。”
看看只存在于父亲口中的祖国。
“诚实是神所赞扬的美德,请和德尔加多先生商量具体的细节吧。”
虽然女神的圣典根本没提到过诚实。
洛丽娅慢慢起身离开窗边的靠背椅,今天实在是吃得太多了,吃饱了就难免犯困,她此刻只想尽快躺在那软绵绵的神奇大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晚安,请在明早五点四十五分过来。”
她又朝着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闭上了嘴的小德尔加多和一脸呆滞表情的阿比盖尔笑笑,克制住了使用繁琐圣堂晚安礼仪的本能,就这样离开了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