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座连公交都不通的深山里,有个叫做“穗织”的小镇。小镇地处偏僻,与周边来往甚少,甚至连城镇的现代化都慢了半拍。
也正因如此,穗织镇渐渐发展出了独具特色的地方文化,现如今已成了别具一格的温泉旅游胜地,在全国颇具盛名。
穗织镇最具人气的观光项目之一,是一把特殊的刀。
“神刀——丛雨丸。这把刀一直插在岩石之中,无人能将其拔出……听起来就像誓约与胜利之剑一样。”琉星合上已经泛黄的宣传手册,抬头看了眼被茂密丛林遮盖住的太阳。
嗯,至少还没偏离路线。
一周前,琉星那留下一封信就不知所踪的父亲突然寄回了一大箱旅游纪念品(虽然大部分都被见者有份了),期中除了保平安的书信外就属这份旅游册子最引人注目。
“你知道吗,当初我也是接了某个老太婆的委托,说是什么创作没灵感了,要我去深山里帮她寻找只存在于迷雾和幻想中的村落……不过也正是因为她,我才能误入幻想乡,进而和你们相遇。”他偏过头,对着趴在自己身后的少女说道。
“道理我都懂,什么时候开饭啊!我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樱发少女噘着嘴,小腿不停地扭动着。
“开饭!开饭!”
“前面就是村庄了,你在忍一忍。”琉星无奈地扶额。
话说自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找人,你为什么要跟上来啊。
再说了,你也没有胸啊。
当然,这话他是绝对不敢当着千本樱的面吐槽的。
——
阳光透过高高的树冠,在纵横交错的绿叶之间被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亮斑,洒在乡间小路上就像金色饱满的麦子让人忍不住俯下身去拾掇。布满青苔的石板上隔三差五便有欢快明亮的脚印,大小如孩童,又有飞鸟越过树梢带来一连串轻微的响声。
不知什么时候起,千本樱在琉星的背上呼呼地入睡。变回了长刀——千本樱的模样被琉星背在身后。
距离村落还有十分钟的脚程,琉星想了想,将千本樱收入怀中影藏起来。
虽说穗织镇还保持着古色古香的感觉,但贸然携带武器进入搞不好可能会被拦下。
他站在山头,静静地眺望这座被环山拥抱的小镇一时陷入了沉默。
换一个视角。
灵气和瘴气交织在一起,或许正因为地势低洼才导致了误会堆积,整座小镇上笼罩着不详的阴云,但是这份污秽却又被另一股神圣的灵力压制了下去,此消彼长之中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长久以往可是瘴气站了上风啊。
随后琉星轻轻一跃,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悄然出现。
身上的装束也换成了旅行者常备的登山包和太阳帽。
“你好,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黑色头发,脸有点中年发福……”
“对,大概就是一周前曾拜访过这里。”
“他是我的父亲。”琉星说。“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菜店的老婆婆:“孩子,也许你可以去镇子里的温泉旅馆问问,光顾这里的旅行者大多在那里落脚。”
“好的,谢谢您。”琉星微微鞠躬,顺着老人的指引来到了温泉街,顺利见到了名为鞍马玄十郎的旅店老板。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容严肃不苟,但眼神里却有着不为人道的温柔。
玄十郎接过照片,陷入了回忆。
“唔,这里确实招待过这么一位客人……我记得叫,琉芒,对琉芒先生。”老人微微颔首,“虽说是旅游旺季,但这位来自异国他乡的客人可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印象……明明看上去不差钱的样子却到处找工作,甚至是不收钱的工作,你看,旅馆的大门就是他一个人粉刷的。”
“咳咳,职业病,家父是开事务所的,很难闲下来。”琉星轻咳道。“他的兴趣就是云游四海广交好友,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温泉太过出名才选择到这里旅游。”
“是吗,琉芒先生确实是位很友善的人。但是我觉得他并不是单纯来旅游的。”
顿了顿,老人伸手指向温泉街尽头的神社说道。“琉芒先生大概在这里住了五天,每一天都要去神社……我曾看到他和建实神社的神主朝武安晴先生一同出入,谈论着些什么。”
和老人聊了一些有关养父的事情,在确认他一切平安之后琉星也总算松了口气。
“那么多有打扰,再次感谢您对于家父的照顾。”说完,琉星背上背包就要出门。
然后,就被玄十郎叫住了。
“天色已暗,琉星君可以先在我这里歇歇脚,养精蓄锐后再去神社。”老人摇头叹息,“说来惭愧,倒是我们这些人多麻烦琉芒先生了。在离开穗织镇前你可以一直住在我这里,不收取任何住宿费。”
思考片刻后,琉星微微颔首。“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对了,今晚神社将要举行一年一度的拔刀仪式,琉星君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剑可是会选择主人的,倘若向你这样纯粹的剑士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得到丛雨丸的认可。”玄十郎走到柜台后面翻出一把钥匙放在琉星手里,“这是你父亲过去住的房间,希望你能有所发现吧。”
——
夜晚,温泉街,春日祭。
作为执行委员的玄十郎先一步出门,走之前嘱咐旅馆的工作人员好好为琉星准备了一顿大餐。
但结果自然而然是落入千本樱的肚子里。
“我总觉得旅店老板话里有话啊。”
千本樱一手拿着从点心店买来的和果子,嘴里却洒满了香辣的章鱼烧,嘀嘀咕咕地说道:“怕什么,只是个看上去有点可怕的村庄罢了,你可是从地狱难度出来的啊,这地方连兽道都不如。”
“论妖气来说是的,但你也别指望米斯蒂娅那样的妖怪抡起板凳打人吧。”琉星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两人就来到了建实神社。
游客们摩肩接踵,一起望着装饰华丽的神乐殿。
一些人的手里正拿着手机拍摄。
“听说有神社的巫女要跳舞诶?”
“真的吗,可是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二十多分钟了。”
“有人出来了,是神社的神主。”
中年男人迈着步子走上台来,对着早已等待多时的观众微微鞠了一躬,“实在抱歉,各位,小女的身体出了点意外,今天的神乐舞可能要推迟了。”
“试剑活动照常开展,还请大家移步内殿。”
伴随着一阵泄气声,人群开始向着神社内部移动。
虽然很可惜,但希望巫女小姐的身体早日康复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琉星也跟着游客继续向前。
然后就被神社的工作人员拦下。
“抱歉,这位先生,这项活动需要事先抽签……”橙发少年拉着横条挡在琉星面前。
“廉太郎,让他过来吧。”玄十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好的爷爷,这就放他过去。”虽然疑惑为何要对这个游客特殊对待,但是鞍马廉太郎还是乖乖照做。
“等等,我这还有一个……诶?”琉星一回头,发现千本樱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大概又去觅食了吧。
琉星耸了耸肩,排在了队伍的后面。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刀。
对于剑士来说,刀就好比是恋人……啊不,是心意相通的搭档。
人刀合一后的美妙感觉难以用语言来形容,那更像是一种灵魂上的共鸣,身心都彻底交织在一起。
“小春,还有一个哦!”
“知道啦,笨蛋表哥!”鞍马小春笑嘻嘻地跑来,开始像导游一般介绍起丛雨丸的事情。
寄宿神力,过去曾讨伐妖怪的剑。
樱色双马尾的少女站在琉星身边自顾自的说着,也可能是因为排在他前面的十个人都是肌肉兄贵,要么就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孩,语言相通的也只有他这个黑发黑瞳的人了。
“说起来,外国人好像特别钟意这个活动呢。”小春踮起脚尖眺望。
那些浑身肌肉鼓起,宛如肌肉成精的外国人脸涨的通红,不管用什么姿势,采取何种角度都无法移动分毫。
可是如此,他们却还是乐此不疲的尝试着。
“也许是因为‘石中剑’的缘故吧,那个有名的亚瑟王的传说,正是因为她拔出了剑才当选为不列颠的国王。”琉星随口说道。
“诶,石中剑,就像是丛雨丸一样吗?”小春好奇道。
“不好说,得让我试一试才好下结论。”
“这么说客人你曾经尝试拔出过拔出石中剑咯。”
“那是当然,不瞒你说,手感还是不错的。”琉星微微点头,然后和小春随意的聊起天来。
关于那曾经出现在神社养父。
十分钟后,终于轮到他了。
“哎呀,又是一个妄想拔出丛雨丸的笨蛋呢。”
声音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一抹绿色地秀发突然印入琉星的眼眶。
“这次回以什么姿势摔倒呢?还真叫人期待呢。”
嗯?
琉星微微抬头,和漂浮在空中的‘幽灵’对上了视线。
“咦,这次的笨蛋还挺养眼的嘛,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男人……嗯,就连灵力都是一等一的。”
绿发少女换了个姿势,向下弯腰,身体轻飘飘地漂浮在空中。
在丛雨的视线里,琉星身体周围散发着朦胧的白色波动,浓郁的灵气几乎要实质化,哪怕比全盛时期的丛雨丸还要强得多。
“小鬼,拔出剑的话本座就认你为主怎样。”
“行啊。”琉星说道。
紧接着,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她突然愣在了原地。
“你、你你,莫非能看见本座?”
“是啊……”
顿时大眼瞪小眼,两人相顾无言。
然而琉星想问的是,刚才那句话能当真吗?
然后,他向着刀柄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