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沐闭着眼睛,用视死如归的气势将这口饭送到了自己口了,都没咀嚼就咽了下去。
这一筷,用了他20年的功力。
“?!”
当食物润过舌头,滑过喉咙,乖乖的落到胃里的时候,封沐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圆溜溜的。
“没有……味道?”
封沐不可置信的又夹了一筷子,又送到口里咀嚼期。
“真的,真的没有味道!”
就像是喝了一口清水一样,味觉没有丝毫反应,但食物进入肚子的饱腹感却真真切切。
封沐呆滞的咀嚼着,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封沐敢保证他真的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或者说迄今为止所有的哭泣都是生理上的反应。
但这次,他是真的流下了名为喜悦和辛酸的眼泪。
咽下去的食物,肚子反馈来的饱腹感。这一切的一切,封沐也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饭了——哪怕它没有丝毫味道。
封沐觉得自己好像长出了翅膀。
飘啊~飘啊~
仿佛升入了天国。
阿门——
“啊呜~”
封沐端起便当,用筷子往口里直接扒拉。
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二楼的佳佳子:✧*。٩(ˊᗜˋ*)و✧*。
——————
“滋滋……滋滋……”
一片天籁合奏中,在封沐仿佛要成佛的最后一瞬间,一阵突兀的杂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封沐汗毛耸立,机械般的转过了身子。
只见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电视机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功效。
屏幕如同水面般泛起了波纹,原本只有雪花闪烁的画面也出现了其他色彩。
一片阴郁的树林占据了整个屏幕。树林有一口井,伴随着树叶的凋零,一个披散着黑发的白衣女人缓缓的从井里爬了出来。
在封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枯井中的那道披头散发的人影已经四肢着地,扭曲着关节靠近了电视屏幕,紧接着她的头也钻了出来。
她的脸很糊,就像是在水里泡涨了之后,又炸开了一样,泡化了。
长发杂乱无章的披散着,发丝连着脸上的肉耷拉着。
但她那爆浆一般的眼睛却用一种极其温柔的眼神,真·死死的盯着他看。
“嘶~”封沐倒吸一口凉气,瑟瑟发抖,紧了紧手里的饭盒。
护食jpg
接着那道身影朝外伸出了一只有些虚幻的手臂。
为什么要一直强调“液晶屏”?
之前封沐自己也不懂,不过现在他懂了。
因为真的很形象。
在手臂伸出来的一瞬间,原本泛着淡淡波纹的屏幕瞬间如同黑色的泥潭一般凝成了向内旋转的漩涡。仿佛要把这道身影重新吸进去。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在漩涡出现的一瞬间,录音带转动的声音猛然增大,如同轰鸣的机车发动机一样。
那没有下巴和舌头的,能勉强称之为口的事物也无声嘶吼着。
另一只虚幻的手臂也伸了出来。
挣扎着,两只手渐渐凝实,然后插入地板。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等封沐咽下第一口饭的时候,一切就已经这样了。
他左瞧瞧右看看,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一只猩红的眼眸盯着他。
楼梯口传来“咯咯”的扭曲声,以及不断拍打的声音,一股无言的愤怒与怨气充斥着那里。
他犹豫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食物,就着面前的电视节目,默默加快了进食速度。
“啵~”
就像是开了啤酒盖一样,眼前的身影就那样从腰部生生拔断。
黑色的血撒顺着屏幕流下,鸩子拖着裸露在外面的脊椎,不断向着封沐爬去。
血顺着她的爬动留下一道诡异的痕迹,但她恍若未觉。
突然,一条小臂粗的冰蓝色的荆棘从屏幕里窜出,贯穿了她的颅骨,紧接着前段分裂,形成倒钩,向后拉着。
“吼……吼……”
破损的声带就这样和空气摩擦着,发出野兽般的吼声。
但她依旧在前行,脑浆不断从缺口出洒出,颅骨也跟着陷裂。
终于,她就快要碰到封沐了。
“刷!”
又是两道同样荆棘射出,穿过她的胸腹,将她死死的钉在原地,然后开始向后收束。
她将左臂没入地板,将右臂伸直。
她想要碰到他啊。
……
封沐只感觉自己的脸庞边上有着一只手,一只腐烂的,浮肿的手。
但那只手永远不会有可能碰到他了。
黑色的漩涡吞噬了她的下身,冰蓝色的荆棘就要将眼前的怪物拉回,她插入地板的左臂上漂白的血肉崩裂,露出了折断的白骨。
那只仿佛要抚摸他的手,正在渐渐远离他。但怪物那没有眼睑的眼睛正焦急的望着他,那眼神他有些熟悉,那是他曾经在一次不经意间抱着食物,望着镜子时倒映出来的眼神——一种珍视的眼神。
他看了眼手里剩下的食物,只剩下米饭了……
“嘛,算了……”封沐将饭盒放在地上,然后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贴上去,所以他贴了上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折断那些荆棘,于是他将荆棘折断。
他觉得自己应该吻上去,于是他将头颅前倾。
但他被一只手捂住了脸。
……
手掌上传来温热的感觉,鸩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她明白她的丑陋,这具身体,这具收集力量的躯体已经被腐化到了的连她自己都会恶心的程度。
但掌心传来的温度不会骗她,她感觉到了何为幸福。
鸩子察觉到了封沐要吻她,于是用手挡住了封沐,这具身体,不配被他爱。
然后鸩子将自己的头颅凑近了。
……
封沐看着不断在自己眼中放大的头颅。她缓缓贴上了他的额头,一滴血色的结晶从鸩子的眉心浮现,然后漂至封沐的眉心,融于无形。
“轰!”
一声炸响从在封沐颅内部炸响,也从楼梯口那里炸响。
封沐的左眼变为橙黄色,一个时钟从中显现,然后快速转动。
他盯着面前这张可怖的脸,仿佛来到了一口井前,朝里望着。
……
封沐呆滞的站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右眼的指针疯狂转动,血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鸩子心疼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然后无力的倒在了地上,然后双眼扭曲出一个诡异的角度,一只眼睛看向门口,一只眼睛看向楼梯口。
然后露出轻蔑且不屑的讥讽。
“接下来,你们可能血赚,但我永远不亏。”
不可知的波动从鸩子身上传出,然后彻底失去了神彩。
门口一道身影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眼手中凝结的血晶,摇了摇头。
“算了,本来这次也就没打算做什么,说到底还是这次准备不足啊。”
她多少有点不甘心的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二楼,“不过,二楼的那位,这次才是真的亏大了吧,嘻嘻。”
银临般的笑声漂浮滞留在空气中,人早已离去。
……
楼梯拐角处,无力的手敲打着面前一道不可见的墙壁,发出咚咚的响声。
红色的丝线在她身上穿插而过,将她死死的束缚在地上,她满是怨毒的眼睛空洞的望着眉心处凝结出的血晶。
“为什么……”
“为什么!”
血色的眼泪从眼角流下,被剖开的干瘪身体中,心肝脾肺肾正在慢慢恢复着。
“为什么要选择她!”
她无声的询问着,被缝起来的嘴甚至都没有办法发出质问。
佳佳子脑海中不断得回忆着封沐签下契约时她的喜悦,封沐吃下由她内脏制作的食物时的幸福。
虽然剖开自己,割下内脏很疼,但看着他吃下食物那一刻,的确填满了她的空洞。
但,想到封沐将自己的脸贴在那个贱人手上的那一刻,她仿佛像个小丑。
“为什么……”
……
无尽漆黑中,封沐看着眼前那到身影——心不争气的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