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傍晚时分,农夫从远处田地归家的时候,我隐匿了身形,登上高处远眺,便看到了这座城堡所拱卫的王都——它建在一边丘陵之上,最高处便是诸神在凡尘的神殿。
在我看来,凡人的城市并无任何值得书写的地方,皇宫亦平平无奇,倒是勉强算得上干净……最让我惊叹的是,凡人在对神殿的设计与建造方面,其中的奇思妙想与宏伟规模都堪比诸多圣地的大圣堂。
我在文后列举了诸多凡人神殿的独到之处,以供后来人品鉴。
——《凡尘纪行》
洛丽娅小姐正用力地捏紧一团废纸——废纸在几分钟前还是名为《凡尘纪行》的薄薄小册子。
福雷斯特先生进到货站办理交货手续去了,离开之前叮嘱她老实等在门口。
她也没办法不老实。
在原地转着圈圈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观测,结果却愈发迷茫,诸神时代留下的少数几本记载凡尘的书籍派不上半点用处,反而让她陷入了认知混乱。
城外?这是城外?
和福雷斯特先生三天两夜的乏味旅程之后,她对凡尘稍微有了些浅表的认识——比如她知道那些没有魔力波动的炼金傀儡叫做蒸汽装置,她回忆着杂乱的新名词,相当于炼金傀儡魔能核心的东西叫做蒸汽机,就是它不断的喷出白色的水汽并且输出魔力……能量。
洛丽娅小姐斜着眼睛翻了那栋嚣张的浮空房子一眼,心里估算着以自己那傲人的魔力水平操控魔法装置的话……让这样的铁房子飞起来应该还算轻松?
她们要怎么吃饭?
这样子很累吧?
女神的圣典教导她生命可贵,善良无价,她是不是应该去打破这些钢铁牢笼,拯救那些小小的可怜的魔能生物?
一只钢铁陆行鸟直接从她的脑袋上跨了过去。
“抄近路,抄近路,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男孩子突然出现,从她身旁挤过,怀里还抱着一大捆印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张,看都没看他她一眼就急匆匆的钻进小巷不见了。
洛丽娅小姐这才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个幽深的洞口通往地下,就在她凝神细看的时候,又一个背着箱子的男人攀着嵌在洞壁之上的金属扶手冒了出来,同样匆忙的消失在人流之中。
洛丽娅小姐置身在这从未体验过的喧闹与繁杂之中,第一次感到了自己是如此孤独,这世上或许再也没有能真正理解她的人存在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完成此行的目标,她该去哪里寻人?
仅仅想在这座城市中找到一个人,便已是她无法想象的困难。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兜里揣着新鲜的扼比亚大金币,从货站走出来的福雷斯特先生神采飞扬地说道:“走,请你吃好吃的去。”
她不是顽固的教条主义者,与其说是寻求不会回应她的女神的指引,倒不如说是在信仰中找到自己存身的依据。
绕过几条街道,周围稍微不那么嘈杂了,轰鸣的钢铁在逐渐减少,直到福雷斯特停下脚步拉开一把街边的椅子,转身请她落座。
洛丽娅朝他点点头致谢,轻轻拢了拢裙子后并腿坐下,而福雷斯特也理所当然的在她即将坐下的时候往前轻推椅子。
这对二人来说都是习以为常的餐前小礼仪,古代少女和如今的凡尘终于有了一丁点儿不那么违和的地方——女神的祭司与凡尘的淑女一样,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撅着腚儿拖动椅子。当然,私下里你就算倒立着用鼻子吃面条那也是随你高兴的事。
这也是福雷斯特感到奇怪的地方,这位少女在他心中的印象总是在脑子有问题的加利亚人与毫无常识的乡下土妹子之间频繁切换,然而即便是以天空要塞最为严苛的从来没有人会真的认真遵守的贵族礼仪来看,也挑不出她半点毛病——除了喜欢乱踹没见过的东西这一点外。
不过对于福雷斯特来说,礼仪的本质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