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并没有去细究罗摩所说的话,这位自称癫火之王的王,向来是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以此来达到他捉弄人的目的。
有时候,第一次见到一个人,你就好像懂得了这个人的全部。但显然,罗摩并非是这样的人。也许和他来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世界有关。但雪之下所知道的是,这个人身上的恶趣味是层出不穷的。
她不再想着从他的嘴中知道更多的事,如果她需要知道,她想这个男人会告知自己的。既然已经是这位癫火之王的臣子了,不如就服从他好了。
她跟在罗摩的身后,看着他推开一扇木门,招手让她跟着进去。
进入门内,雪之下庆幸自己穿了外套,门内的气温要比门外寒冷多了,四周一片冷寂,恍若雨后的荒野,而自己只是一只准备觅食的小兽。说到觅食,她倒是有些饿了。
她不知道是否该把这一点告诉罗摩,不,自己说出来总有些不好意思。不如再等等,也许过一会他也饿了也说不定。
并不饥饿的罗摩席地而坐,像是土耳其人一般。他拍了拍手,示意雪之下在他的身旁坐下。
“能看见么?”他问着身边的女孩。
雪之下四处张望着,在男人的背后有着一层厚厚的薄雾构成的门扉,看不清其后是什么,在门扉的前面是类似于哥布林的石像。
但她知道,罗摩询问她是否能看到,并不是指这门扉和石像。他的视线放在自己的脚尖前一点的位置。
自己的脚前有什么呢?她不安地动了一下脚。同时也睁大眼睛凝望着地面,那处地面与其他处的地面并无不同,单调毫无特征。
“你认为我该看到什么?”她试探道。
“我觉得你什么都看不到。”
罗摩笑了笑。这个笑容在雪之下看来实在是有些可恶,阳乃拿着布偶在自己面前炫耀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因为我是个“麻瓜”?”她还记得昨天罗摩对她的嘲讽。
“是的。”罗摩收敛起笑容,指着地面,“这里是黄金树的一处赐福点,只有被黄金树赐福过的人才能见到并且触碰。”
“哦。”
少女点点头,对于这种神秘莫测的事情,她的理解力和接受能力很高,示意罗摩继续讲下去。
“拥有黄金树赐福的人,除非被命定之死杀死,他们的生命便不会真正的终结。被短暂的杀死过后,会重新诞生。不过因为某些原因,黄金律法的运行出了些问题,再加上破碎战争,黄金树自身的存续也有了大问题,那些需要消耗极多能量才能复活的半神或强大生灵,已没了永生的资格。”
罗摩没有说的是,有一些死者,再被黄金树复活之前,已经被转化成了死诞者。
“所以我要被黄金树赐福么?”雪之下自忖自己只不过是个弱小的初来者,也不是被黄金树选中的褪色者,普普通通,“只不过我想被赐福需要信仰黄金树吧?我没有这个信仰,没关系么?”
“是的,我目前对于黄金树的赐福也并无十足的了解,据我所知,被赐福和剥脱赐福都取决于黄金树或者永恒女王玛丽卡。指头女巫们能否办到,我并不清楚。但眼下我也没有熟悉的指头女巫来咨询。因此,对于身为域外之民的你,被黄金树赐福的几率微乎其微。”
雪之下点点头,对于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也并未生出颓废、自卑这种无谓的情绪来,或许她本就未抱有期待。年轻的她,对于永生什么的,也从未有过畅想。
既然眼下这位王已经承诺了帮助她变强,想来他已有计划。
罗摩继续开口。
“同是赐福,尽管暗月赐福的效用远远不如黄金树赐福,但是如果你有了暗月赐福过后,我从一位女巫那获得的利用卢恩变强的方法也可以在你身上适用了。”罗摩顿了顿,“因为目前我是唯一的暗月赐福者,再我将赐福分给你一些之后,我们将建立起来一种联系,我会成为你的赐福点,有了我,虽然做不到将你复活,但是让你恢复完好的状态还是可以的。”
雪之下咀嚼着罗摩的话。忍不住想,你的婚约者魔女知道你把暗月赐福分给我,不会不高兴吧。
“我了解了。”她强迫着自己正经一些,别去想杂七杂八的事。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将成为你的指头女巫,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一步一步帮助你变强。在能够战胜我之前,你就为我工作吧。”
罗摩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这些话有些熟悉。
仔细想一想,自己不是成了这个孩子的梅琳娜了吗?
于是他补充了一句:“只是我们早已定好的约定,并不是交易。”
雪之下看着这位癫火之王略显伤感的表情,隐约猜到这个男人的背后有着许多故事,而这些故事显然被遗憾和悲伤充斥着。
她尚有些迟疑,并非是犹豫是否接受这个约定。她没有后悔。她早已有了觉悟。
她迟疑的是,这个男人的说法。他说,自己将成为她的指头女巫。
雪之下不由得想起了刚刚他们亲手埋葬的女巫。毫无疑问,即便未曾蒙面,这位女巫在这位癫火之王心目中的地位也至关紧要。
而他现在说,要成为她的指头女巫。雪之下一直以为,自己将两人的关系看的很清楚,从最初的绑匪与人质,再到玩笑的主君与臣子……自己有求于他,希望从他身上获得变强的方法。
她却不知道,罗摩想要从她身上获得什么。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他看重的么?尽管雪之下认为自己的优秀超过了世界上的大多数同龄人,但她想不明白。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眼前的癫火之王将她当作了平等相待的人,而不是随手利用的工具。
所以她也郑重地坐直身子,凝视着眼前之人。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自然也乐意成为你的褪色者!”
“很好,只要你的目标不是艾尔登之王就好。”罗摩开了个玩笑。
他解开左眼的眼罩,幽蓝色的瞳孔再此暴露在雪之下的眼中。
雪之下仍是觉得这瞳孔超乎寻常的美丽,尽管看久了,彷佛看到洋流中卷起的巨大漩涡,汹涌澎湃的波涛以及荒凉却不死寂的群星。
在这份浩大的壮阔之中,她沉醉的懒地动弹。于是她感受着这位癫火之王将手伸向自己的后脑,触碰着她的长发,轻轻发力,两人的头缓缓靠近。自己离那瞳孔又更近了一些,在近无可近之后,她彷佛能感受到眼前之人略显灼热的呼吸,也许是她太过敏感。她应该红了脸。
在莫名的羞涩间,她全然忘记了暗月赐福的事,她只看到对方的唇似乎动了一下,然后自己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