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鸟级飞空艇飞行的速度突然缓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座比帝国征服这颗星球的历史还要久远的古庭院面前。
那是一栋坐落在城市边缘,被一颗参天巨树阴影笼罩的古老院落。
席德的目的地龙雀树园,取自东汉张衡的《东京赋》中有" 龙雀蟠蜿,天马半汉"之句,龙雀是皇宫内对应的铜制陈列品之一。他是传说中的生物,凤凰的一种。它不像凤凰绚烂,但是是凤凰中最凶猛的。幼年时代像普通的水鸟,成年后展开铺天盖地的黑翼,日月星辰都被遮蔽,一旦起飞再不落下。
曾经辉煌一时的龙雀树园,如今只剩下破旧两字,杂草有齐人那么高,在独栋房梁上的铜制龙雀装饰早已不知所踪,许是早被小偷拿走,爬山虎的藤蔓婉转蔓延,爬满了石园的墙壁,随时间流逝脱落的墙皮与石灰堆叠在地上与杂草作伴,曾日夜不间断吞吐着喷泉的大水池如今也成为了枯叶与灰尘的聚集地。
这是帝国还未征服这颗星球时,这颗星球的原住民古老民族修建的,也是席德的祖宅。
古老民族的达官显贵一向喜欢在自家宅院里装饰龙雀以希望自己的家族血脉能够和龙雀一样,一旦起飞便不再落下,这其中也包括席德的爷爷。
而可笑的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却没有如龙雀那样永不落下,甚至仅仅三代就逐渐消亡,也并非死于外敌,而是死于内斗,仅仅为了能多分一份老爷子留下的遗产,曾经的手足亲人便可以反目成仇。
而大到国家也是如此。
哪怕是这颗星球面对帝国舰队的征服,内部却依旧在内斗,秉持着不同意见。
帝国征服这颗边陲星球时,还是发家早期,并没有形成碾压的战斗力,也许那时候古老民族同仇敌忾,那么现在的群星帝国的主人花落谁手也难说。
不过比起后来被帝国征服的其他种族,毫无疑问这颗星球上的古老民族还算是比较幸运的。
群星帝国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成为横跨上百座星系的庞大国度,自然有它的道理。
帝国一直宣扬自己的母星是地球,尽管席德对此抱怀疑态度,但是看起来帝国的上层毫无疑问吸取了地球史的教训,他们从未有过骄傲自满轻视其他文明。
每当征服一颗星球后,帝国都会派遣一支军团在战后打扫星球战场,他们被称为“清道夫”,清道夫会鉴别出有意思的东西交给后勤科研人员,由科研人员来研究这颗星球上的种族文明的优劣,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便如古老民族只是一个还没踏上星际时代的球内文明,但是偏偏其中却诞生了“魔女”这种匪夷所思的存在。
那是连帝国学者至今都没有研究透彻的存在,只是研发出了利用魔女体内魔力共享给帝国当做能源的机器。
直至今日,魔力共享网络依旧供给了帝国百分之六十的能源需求,也因此,比起后来被帝国征服的其他文明,古老民族还活下来了一部分人。
代价只是要共享魔力的魔女寿命往往只有二十多年罢了,毕竟区区几个魔女的魔力,却要为整个帝国提供能源,毫无疑问只能压榨潜力。
为了显得自己吃相不太难看,表示自己这是买卖,而不是压迫,于是魔女一脉每一位都被帝国授予了七级公民头衔。
但事实上魔女们根本享受不到高阶公民的福利。
每位魔女从出生开始,便从未有过自由,从小接受魔力的训练,诞下子嗣,成为预备役,随时准备接替上一任死掉的魔女继续为帝国的共享魔力网络服务。
席德对古老民族并没有什么归属感,毕竟他又不是古老民族长大的,甚至于还被自己的小姑给狠狠坑了一把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按理说,席德这样谨慎,又对古老民族无甚归属感的人是不会冒着巨大风险每年偷偷救出几位魔女的,可是席德偏偏欠了“白之魔女”的人情。
“白之魔女”是席德被自己的家人坑害时被迫装疯卖傻唯一的朋友。
拥有着如天上月般清冷美丽的银发的少女是那般纯净而又无暇,那是会让人自惭形秽的美好,她总是会看望病院里的病人与前线作战的士兵。
“因为和姐姐们不一样,我只有净化与疗愈的魔力,不能在战场上帮助大家,所以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即便是为了和群星帝国入侵的军团作战而服用不死灵药提高实力发疯的士兵,在见到少女都会短暂的安静下来。
成为了魔女的少女,是那样的洁白而又正直。
尽管席德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但是小姑依旧不放心想要斩草除根,白之魔女保下了他,仅仅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白之魔女却依旧愿意展现善意。
所以,如今席德愿意冒着系统选项给出的超危险警示与生命危险建立魔女之家。
席德在心里总是想,自己其实只是欠了人情不得不还才无视系统选项非要选择救出她们的。
但,在内心深处的某处,席德知道,他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觉得帝国这样做是不对的。
也许古老民族是有一些人不配活着,像他的小姑,像明明大敌当前了还在内讧的贵族,像那个沉迷不死灵药但又害怕副作用发疯的国王……
可,帝国之所以用共享魔力网络,只是因为相比较其他能源,共享魔力是最便宜的。
每年消耗几个魔女罢了,却能替代百分之六十的帝国能源需求,岂不美哉?换成其他能源,这消耗可就大了,帝国大佬们可舍不得。
这样是不对的……不是所有人都该死的对吧?
就像那个席德装疯卖傻时和狗抢食时,狠狠的揍了他一顿的猪肉铺老板,皮肤黝黑,面目凶狠的屠夫大叔拖着他进了屋,说要好好教训他这个抢自家宠物饭的小屁孩。
可屠夫大叔将他拖进家里后,却对他说对不起并且表示自己受过席德父母的恩惠,在街上打恩人的孩子也是迫不得已,他害怕被人看见帮助席德被小姑背后的势力报复,并且给席德做了热腾腾的红烧肉。
像那个纯白色的魔女,尽管只是对方在看望受伤的士兵时偶然遇见,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却依旧愿意帮助他的白之魔女;像……
如果弱小就活该被压迫,被欺负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一个文明社会,而是一座野兽横行的钢铁森林。
你可以教导小女孩儿要远离坏人,却不能怪她是她穿裙子的原因,让她从此害怕穿漂亮的衣服。
你可以教导孩子要警惕校暴,却不能责怪是他的错。
这个世界何时有了不去怪施暴者却去怪受害者的道理?
席德轻叹了口气,缓缓打开了龙雀树园那古旧的大门。
外界传闻中的【魔女之家】:恐怖、怪异、里面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邪恶魔女、有无数犯了叛国罪的魔女、残暴血腥,犹如童话故事中怪物的老巢……
实际上的魔女之家:
一阵绚烂的火焰扑打在龙雀树园的防护罩上,超小一只的银发魔女目瞪口呆的瞪着自己的双手,火红如鸽血宝石一般夺目迷人的大眼睛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彷佛不相信是自己能够发出的火球。
一位看起来相当年迈的魔女,脸颊上布满了老人特有的那种皮肤褶皱在一起形成皱纹的老魔女,饱经风霜的浑浊双眼,满是慈祥的看着叽叽喳喳的小小魔女们。
在听到防护罩自动开合,与智能机械管家贾布那“欢迎回家,雾月军团军团长,席德·梅尔先生。”熟悉的机械欢迎声后。
一只只原本神态各异,有在和小姐妹互相悄悄交谈接耳以为没被发现,但并不知道坐在高一阶的讲台上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小魔女,有正在偷懒大呼的小魔女,有正在悄悄缩到桌下吃东西的小魔女们,瞬间欢快了起来。
就连最文静的那个小只魔女也晃动着耀眼美丽,如同她们的祖祖辈辈那样美丽的银发,迈开尚未长大发育的小短腿,扑向了回家的席德。
“西……系,希,席德,要,要抱抱!”
“席德哥哥,有带好吃的回来吗?”
“席德!欢迎回家!”
“梅尔先生……你身上有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席德,席德……”
先前那个因为发呆而落在了最后面的,有着一双如鸽血石般迷人双瞳,眼角下方有一颗泪痣的小魔女不满的挤开了自己其他姐妹。
“你们太不讲道理了!霸占席德太长时间了!该我抱席德了吧!”
一切都是如此温馨宁静。
就像是久不回家的父亲与粘人的女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