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1区303号宿舍。
江晨坐在公用桌旁的椅子上,面对着一桌子外卖毫无食欲,脸色那叫一个如丧考妣。
二十分钟前,芬格尔拿着江晨的学生卡对食堂订餐阿姨念上面的编号如此说:“1区303,送三份扬州炒饭,三份浇柠檬汁的煎鹅肝,三瓶玻璃装的可乐......对,要冰块和高脚杯,再来一只烧鸡吧,我们是有点饿了......等等,再加一只烤鱼和一份土耳其烤肉。”
二十分钟后,白衣侍者推着餐车进来,打开那光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纯银盖碗,银盘中是一顿极尽丰盛的大餐。侍者们在客厅的餐桌上铺好雪白的桌布,摆设好银质刀叉。盛着可乐瓶的冰桶放在中央,三只冻过带着冰凝露的玻璃杯放在三位饥肠辘辘的面前,最后是一支点燃的蜡烛。摆放完毕,侍者们微笑着退了出去。
“嗨!嗨!怎么样?你这表情......作弊被发现了?”芬格尔就坐在江晨旁边,用肩膀拱他,“可别把我供出来!”
“扯淡,我是什么人?我像是会卖你的人么!”江晨气急败坏地挥手,“我是说下次慷慨点餐的时候能不能用自己的卡,或者路明非的卡——我很穷的!”
“嗐,只要你没胡说八道就行。别那么小气嘛,你一个S级,奖学金可比我多多了。”芬格尔松了口气。
“还倒打一耙是吧?”江晨气不打一出来,“穷鬼的奖学金是要拿来吃饭的!”
“偶尔也改善一下生活嘛......”废柴师兄难得气短。
“我淦!你床上都还有个没吃完的全家桶。”江晨气血上涌,“我都看到了!”
“好啦好啦,吃肘子吃肘子。”芬格尔不好意思地“学院特色的德式菜,酸菜猪肘子,配土豆泥,都先尝尝。“
“为什么食堂主打德式菜?”路明非拿叉子拨弄着自己那份肘子,犹豫着不知从何下嘴,尝试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用手。
“卡塞尔是一个德国家族的姓氏,历史上最着名的屠龙家族,代代都会出几个屠龙好手。据说昂热校长当年也只是那个家族的门客,”废柴师兄侃侃而谈,“卡塞尔家族是学院的首席校董,自然而然这里的风格是徳式的。”
“那卡塞尔家的人呢?进校后我一个名字带卡塞尔的人都没看到。”江晨有些好奇。
“都死光了。”芬格尔漫不经心地回答。
“死光了?”江晨震惊。
“龙类猎人要么死于各种隐伤,要么死在猎物嘴里。他们家能坚持到20世纪就已经算是上帝保佑了,绝后太正常了。”芬格尔大口对着猪肘子咬下,“梅涅克·卡塞尔很硬气,爷们儿到和龙王硬碰硬,但代价就是连个血脉都没留下。”
咽下了那口后他接着说,“你们的那门专业课《魔动力机械设计学一级》的老师是曼斯·龙德施泰特。这教授可是个考试狂人,每堂课必然点名,还有随堂测验。师兄我只能祝你们好运。”
“早八课,那不是没懒觉睡了?”江晨瞄了眼课表,心情复杂。话音未落,路明非和江晨的手机突然同时响起了铃声。
“请注意,一年级新生请注意,原定于明天上午的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课取消,龙德施泰特教授将会把第一章的讲义用邮件形式发到各位的电子信箱。”。
“好家伙。”路明非挠挠头,“真不错。”
“龙德施泰特教授一定是出任务去了。”芬格尔头也不抬,开始吃自己那份鹅肝。
“为什么?”江晨有些不解。
“学院经常因为教授有任务外出而停课几周,因为好些教授都兼职执行部,”废柴师兄悠悠地答,“甚至有些学生也是,因为成绩优异所以早早地开始了实习。我猜狮心会的那个楚子航很快也将去那里实习。”
“这么一说,难道是......”江晨一惊。
“没错,和龙有关。临时取消课程,他们必然是在某个地方发现了什么线索。”芬格尔淡淡地说。
......
白笙下水游了段距离,看见叶胜还立石碑前面在研究什么,她不由心头火起,叫道:“大哥,先找龙王的茧啊!壁画有什么好看——?”
话才说了一半,有人一把拉住她的手,拼命叫她不要说话。白笙纳闷,还以为是酒德亚纪跟上来了,下意识想抬头看她的脸。
可拉她的人居然是叶胜!
看白笙还没反应过来,叶胜也忙指了指一旁。白笙顺他的手看过去,只见距离他们的边上不到两米的距离浑浊水体的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的阴影。
那个巨大人影几乎于石碑同样的高度,依稀看到有头有脖子,与人无异。只是他站在那里的姿势,伛偻着腰,说不出的怪异,让人看着不汗而栗。
......
叶胜从亚纪的身边浮起,托住了她的胳膊,让后者觉得轻松很多。
“你回来了?任务结束了么?我没有听见爆炸的声音。”重新见到他,酒德亚纪的心情一下子放松很多。
“水下爆炸,动静不会太大。”叶胜说,“炸弹我已经安置好了,等你做完采集我们就准备返回,时间所剩不多了。”
“好啊,我已经完成穹顶花纹的拍照了。”
“再采集一些青铜材质吧,回去分析一下成分,”叶胜指着不远处青铜壁上的一尊蛇脸人的雕像,“我们可以试着把那东西带回去,这种造像一定不是中国古代的,而是来源于欧洲。”
“好啊,”亚纪被叶胜拖着,向着蛇脸人的方向游了过去,水顺着她的潜水服被分开,居然带着一股微微的暖意。
蛇脸人的雕像不过几十厘米的高度,和他们进入这个青铜城时所看到的和人等高的蛇脸人雕像不可相比,它穿着中国古代的袍服,捧着很中国风的牙芴,站在一根桥形的青铜杆上,微微低着头,显出恭敬的样子,姿势像是对着前方的人倾诉,但它的头部却是一条眼镜蛇的样子,细长的脖子从袍服的领子里探出来,极其地突兀。
“这东西是什么?”亚纪转向叶胜。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龙类的一种图腾,不过带回去总会有用,你把它拿下来吧。”叶胜说。
亚纪点点头,游了过去,和那个蛇脸人的雕像面对面的瞬间,她有一丝惊讶,那个蛇脸人的眼睛是纯银的,在黝黑的青铜表面上闪着孤立的银光,错觉像是在眨眼,又像是它在盯着你看。亚纪提醒自己要打消心里奇怪的念头,只是因为反光造成的错觉而已,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叶胜还在身后不远处等着她拿了这个样本之后返回摩尼亚赫号。
她伸手抓住了蛇脸人的脖子,这件青铜雕塑没有她想的那样沉重,她不太费力就把它提了起来。
一个影子在这一瞬间从她身边的水中浮起,伸手就抓向她的脖子,快得难以言喻。卡塞尔学院体能课的教育,以及多年和芝加哥大学潜水队一起的培训,让亚纪毫不犹豫地从潜水服的口袋里拔出刺刀,直接划向那个影子。
同时她对着头盔里的麦克风大声喊:“叶胜!有敌人!”
酒德亚纪记得叶胜带了一柄装备部改造过的俄罗斯产SSP-1水下手枪。
但是那个影子比她和叶胜的速度都更快,一瞬间它就手腕格开了亚纪所持刺刀的刀柄,然后重击打在亚纪的头盔顶上,。这一击的力量让亚纪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她下意识的向后翻腾,要避开这个影子的下一次进攻,但是她却已经被那个影子紧紧地搂抱住了。
“叶胜!开枪!”亚纪大喊。
“亚纪姐!你晕了吧?叶胜在我这边!”影子也大声吼。
亚纪愣住了,那是白笙的声音。她猛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个黑色影子,对方头盔里的微光照亮了面部,是白笙那张姣好的脸。而在白笙不远处,酒德亚纪看到了正在游来的叶胜。
“怎么会有两个叶胜?”亚纪心里,巨大的恐惧砰然炸开。
她扭头向自己的背后,那个带着她一起游过来的叶胜不见了。浮在水中的是一具蛇脸人的雕塑,谁也不知道一具青铜雕塑为什么能浮在水中,它那双用银子镶嵌的眼睛闪动着,咧开的、獠牙毕露的嘴彷佛带着嘲讽的笑容。
白笙拔出折刀,一刀劈掉了哪个雕塑的脸,“我先回来发现你游到这里,那东西浮在你背后,不明白为什么就一直跟着你,直到你伸手去启动那个系统。”
亚纪这才发现自己的救生索和数据线都断了。她顺着自己腰间的救生索往下摸,摸到了毫无毛刺的断口。
“天呐!”亚纪低声说,空气里的低含氧量让她呼吸不畅。
“我们的‘护身符’失效了,”白笙指了指她和亚纪胸口已经失去光泽的符箓,“刚刚你看到的八成也是幻觉。”
青铜壁上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如同有人操着两块锈蚀的铁片,贴着你的耳朵狠狠地摩擦。但是此刻这种声音被数百数千倍地放大了。青铜壁壁上数以万计的周围是狼牙形的青铜齿轮缓慢地开始转动,巨大的钟声回荡在洞穴的内部,青铜齿轮上的锈迹开始剥落,牙齿咬在一起发出格格作响的声音。
白笙猛地仰头,隐藏在看不清的黑暗里,一座造型前所未见的巨钟敲响了,青铜钟围绕着轴承往复震荡,青铜壁四处站在青铜杆上的蛇脸人动了起来,举起手中的牙笏,像是赞颂什么似的,细长的蛇颈弯曲,它们一起仰头看着穹顶,像是一场古老的朝圣仪式。
“亚纪你好像启动了系统,”叶胜看着刚才被亚纪推过的青铜杆,“可问题是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系统......”
叶胜心里猛地一震,感觉到那条被他留在周围警戒的‘蛇’正在逃离,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那些‘蛇’是他的奴仆,为他刺探消息的手下,它们永远栖息在他的言灵意识深处,而此刻,巨大的恐惧正在逼迫这条‘蛇’选择逃离主人。
叶胜的头剧痛,意识深处其他的蛇也在惊恐地游动,想要挤爆他的头。
“忘了点烛真是大失误。”白笙眯眯眼,“不过无所谓了,现在看来这里的‘活灵’并不欢迎我们。”
土夫子间流传着“人点烛,鬼吹灯”的传说,意为进入古墓中先在东南角点燃一盏蜡烛才能开棺,如果蜡烛熄灭,须速速退出,不可取一物。相传这是祖师爷所传的一条生者与活灵的契约,千年传承,不得破例。这一条也在胡八一任教期间教给了国安大学的学生。
不过青铜城内的空腔不含多少氧气,即便带了犀角蜡烛也没法点燃。
来不及了,没有选择,白笙拔出腰间的折刀,刺入两枚齿轮之间的空隙。这份力量很惊人,折刀的纳米刀刃也异常锋利,折刀陷入青铜壁两寸之深,两枚齿轮扣死在折刀上无法转动,青铜巨钟的摇晃立刻慢了下来,它失去了动力。
“快走!离开这里!没有时间了!”她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