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轻轻松松地从被掩盖的音乐声里抓出了八条龙文咒文。
废柴师兄善意地提醒江晨不需要答完全部题目,只需要正确解析出八条龙文咒文就可以随便选高级课程。如果非努力到答到十条全对,维持现在S级的席位,反而可能引发作弊的怀疑。
“降到‘A’级不过是信用额度降到60000美元而已,恺撒和楚子航都是‘A’级,‘A’级已经很好了。”霸占着江晨被子的废柴师兄力劝江晨不要一直留在山顶,反正对于一般人而言爬到山顶的结果就是下山,走下坡路,不如留一步将来再爬,停下来吃点烧烤。
他的身边坐着布拉德雷,布拉德雷也不知道已经答了多少道题,总之是非常的悲伤,扶着江晨的肩膀跟他痛说革命家史,说他小时候生在冈比亚的一个酋长部落,和印度移民的后代奇兰是朋友,说起他曾曾曾曾曾曾祖父母在一艘破船上被贩运到美国的故事,说起他可怜的外婆在屋后种的芭蕉树,还有他那个酗酒的父亲和挨打的母亲。
江晨不好甩开他,只能以一个共青团员的同情心投去抚慰的目光,无可奈何地想龙文咒文如果翻译出来想必是篇很感人的散文,要不然布拉德雷这个黑黑的大老粗怎么都被击中了弱点了呢?
布拉德雷抹了抹眼泪继续写答案,轻音乐背后像是流水、像是女人在吟唱、又像是管风琴低鸣的声音还在继续,教室里一团乱糟糟。
“不不,妈妈,我错了,我错了。”布拉德雷一边书写,一边在那里喃喃自语。
江晨觉得这一切真是荒诞头顶,难怪论坛上那个前“S”级学长会吞枪自杀。不过他已经答出了八道题,是既得利益者了。他心里得意地笑,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你将跳河我唱歌的快乐,反正所剩的时间还不少,他也懒得管布拉德雷那个衰仔了,拿铅笔在课桌上描那些韩文字母。
他初中的时候,在数学考试中答完所有的题之后就会在试卷反面画火柴人来打发时间,也不验算,这个习惯多年来不改......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愣了一下,记忆有点儿模糊,他记得自己的成绩只是算凑合,怎么会有那么慵懒地在卷子上画火柴人的时候呢?记忆中每次都是在交卷前目光贼快地闪动从同桌那里瞅两眼选择题答案来补上然后匆匆忙忙交卷的啊,可为什么那种下午阳光照在身上,他在昏黄的纸上画火柴人的场面那么清晰?
他觉得有点头疼,在卡塞尔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人脑子有点乱。
“恶魔。”
江晨逐渐的又听见低沉的呼唤,声音从微弱不清渐渐爬到振聋发聩,就像是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门后的人暴戾砸门一般。他想从座椅上站起来,可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个力气,敲门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仿佛要在他的天灵盖上震出裂口直入脑髓中一般!
发生了什么?江晨不知道,一切失真的破碎画面都是像涨潮一般袭来,黑色的潮水淹没了沙滩上伫立的他,可当大水吞没他时蒙蔽他双眼的却不是漆黑,而是一片雪白。
江晨嗅到了一股独属于血的味道,在他的眼前出现的那是一片凶冷到令人从骨子中畏惧的茫茫血河。
“你是一定要毁灭这个世界的。”在江晨的耳边有人轻声说。
江晨一时间分不清楚这是幻听还是真正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因为他竟然觉得这个跟自己说话的人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曾几何时他们就着壁炉的火焰相坐过,以寒雪为佳肴共食过比冰原还要寒冷的孤独。
江晨竭力的想要起身,他扭动脑袋看向窗边期望能看见令人安心的归海,但他侧头惊鸿的一瞥却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却又似曾相抵达,好似在梦中相见的景观。
教室的窗外冰冷的雪峰高耸入云,黑色的巨龙盘于山上,沸血融化着冰雪汇入黑色的大海,雷霆汇聚着风暴从天边缓慢推来,龙吟的吼叫声藏在暴风雪中凄厉而恐怖。教室大门的材质不知何时成了黑色的钢铁,上面用比血还要鲜艳的红色漆着阿拉伯数字,像是编号,也像是待宰猪羊的检疫许可,不绝于耳的敲门声正是从门外传来的,敲门的人凶狠而霸道,那股子焦躁感像是着了火每时每刻都在灼燎着神经。
“我是......怪物。”
着了魔似的想法在大脑中滋生,江晨从桌椅上挣扎了下来,山一样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只能爬到铁门的面前,他咬住牙齿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抽开了铁栓,试图去打开那扇门。
一个人出现在了江晨的面前,江晨仰头看,只看见了那个家伙嘴角浮现了一抹妖孽般的笑容。
“赝品,至今为止的人生真是辛苦你了,接下来就由我......”
“闭嘴。”男人的声音冷冷地将之打断。
“啧,麻烦的家伙。”
“麻烦的家伙是你吧。”
“曾选择寄宿在你身上,真是我在漫长岁月中犯的最大的错误啊,冠军侯。”
“哼。”
无铭之王的身影被驱散了,代替他出现的是个面相十分青涩的将军。将军站在讲台上,一身秦汉年间的制式铠甲透着威武气,那双颜色深邃的黄金瞳中同时蕴含着暴虐和轻狂这两种情绪。
男人缓缓抬头,皎洁的月光照在他背后,长长的影子一直投射到江晨身上。
“停下,人类。不要成为和我一样的怪物。”
“霍......霍去病?”江晨一愣。
“答对了。”将军忽然前冲,给江晨来了一记相当给力的踢击,“醒来!”
江晨没能防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瞬间失去了对重心的掌握,滚石般撞开玻璃坠下了窗台。
他赫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在很高的地方,少说也在平流层。下面不是卡塞尔学院绿草如茵的地面,而是犬牙般交错的建筑群,撞上去的唯一结果就是四分五裂。他全力挥舞着双手要去抓住什么,可完全落空,他能触到的只有空气。
黑色的天空,游龙般肆掠的妖风,漆黑而密集的堡垒,如林的囚笼栏杆,一只只枯朽而苍白的手伸向栏杆外。
他看着上方默默走到窗边的霍去病。矛枪般指天的高塔顶背后是一轮巨大的夕阳,冠军侯缓缓地向自己点头告别,坚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瞬间彷佛有雷电穿过江晨的大脑,一个画面狰狞地跳闪了一下。那是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在冰冷的古战场上,火红的枫叶随着雨滴坠落。
一个男人,在被无铭之王同化前选择慷慨赴死。
史载,元狩六年,霍去病因病去世,年仅23岁。
就像睁开眼睛沉入深海溺水昏厥的人终于醒来,江晨感觉自己的眼前揭开了一层纱,脑门像是开了一条缝隙,有清凉的风从外面灌入里面,又分流成细细的支流,洗刷着大脑每一处的阴霾。
活力激荡地流淌在四肢百骸内,血管中的血液肆意地冲刷仿佛失去了某些隐晦的枷锁,心脏鼓动得像是要歌唱出来似的。
江晨停下了手中的笔,笔尖停在了白纸的尽头。凌厉的笔锋也恰在此时中断了。十张白纸填满了鬼画符。
周遭死一般的宁静,教室里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个人。
没有考生,没有老师,甚至连蚊子都没有。每个座位前的椅子上都是空的,桌面上也干干净净,甚至没留下纸屑。
“人呢?”
江晨用右手食指挠了挠自己的侧脸,表情茫然。
教室窗户外的黑色防爆钢板忽然开始升起了,机械摩擦声和忽然刺入的阳光打破了江晨的沉寂,他微微抬手遮住了窗外的阳光,像是数个月没有见过光线的人一样眯着眼脸上稍微有些不适。
教室的门轰然打开,归海枫带着几个身穿防爆衣提着防爆盾的人的人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以标准防暴警察的整形向江晨推进。
“你们这是要干嘛?”江晨扭头瞥了几个人一眼,然后揉了揉眼睛。
江晨其实什么都没有看清,他只是眼睛不太舒服。在醒来后他的角膜很不舒服,因此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和自由一日时一样点燃着黄金瞳,此刻那对古龙般森冷的瞳孔是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
汹涌的龙威透过双眼射入来人的脑海,几个虎背熊腰的家伙只觉得控制不住地要后仰要闪避。
一行人以归海枫为首,如临大敌般停在了离江晨三米的位置,摆好防御姿态盯着他。
“木头?”归海枫小心翼翼地问。
“对啊。”江晨点了点头,“你这是咋了?还有哥几个是......?”
他开始打量着归海身后的那几个家伙,那些人身上都没带武器,但却穿得像是防暴部队的排雷兵一样,好像正打算拆除炸弹。
“我们是校工部的,平时可以帮你们通通下水道。”为首的壮汉忽然答。
“幸......幸会。”江晨喃喃地答到。
“你是2009级炼金机械系新生江晨?”
“对啊。”江晨困惑地挠挠头,“不是,你们这个样子,让我很搞不清状况啊。发生了什么么?”
“我最喜欢吃的是?”归海枫依旧板着脸。
“酸奶水果捞。”
“路明非最擅长的游戏?”
“星际咯。”
“周俊龙是厨师还是保镖。”
“你脑子瓦特啦?这是我们一班班主任啊。”
江晨在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下意识想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但归海枫立刻前进到他面前,右手一下子按在他的天灵盖上,神色凝重。确认了什么之后她一挥左手手,身门后又冲出一队人人身着白大褂的小队,也不问江晨是不是愿意,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衣服给扒了下来,露出了那一身正幽幽冒着血色蒸汽的躯体。
“喂喂喂!不要耍流氓啊!别摸屁股!”
随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不少电极贴片就立刻粘在了他的身上,嘴里被插入一根温度计,右手食指被采血器夹住回馈起刺痛感,双眼还被扒拉开被手电筒猛照......最后还感觉到有人往自己身体里打了一针什么药。
“体温38°,正常”
“血压收缩压 “心率97次/分,正常。”
“瞳孔反应,正常。”
“黄金瞳已熄灭。”
“龙血比例49.7%,临近临界血限但未越过。”
“150毫升80%浓度芬太尼已注入。确认目标已镇定。”
......
围绕在江晨身边的人高效、快速地完成了各自的工作,每个人都面色严峻得像是在抢救珍稀野生动物的兽医。在教室门外,以曼施坦因教授为首的古德里安、富山雅史等人也快速走了进来,直直就朝江晨这边走来。
江晨抬手把还想捅自己喉咙的核酸检验棒扒拉开了,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般看着周遭这一片乱七八糟的人和医疗设备抗议说:“喂喂喂!就算是俘虏也不能这么对待吧?”
“你不记得了?”曼施坦因教授匆匆走到了江晨的面前问。
穿着防爆服的医护人员们也纷纷给他让开了位置,起码就现在看来江晨没什么大毛病,能说得话、走得路,应该不会在下一刻忽然暴毙什么的。
“记得什么?现在不是3E考试吗?其他考生呢?”江晨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大对劲问道。
“你看看窗外。”曼施坦因说。
江晨扭头看过去,夕阳低垂。
3E考试的时间是早晨,为时两小时,但在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见鬼,这梦怎么这么长。
在无言的沉默中,江晨忍不住了。
“我现在不是很饿。”他沉默了一会儿后问,“之一看来是不是省了顿中午饭钱?”
“......你这个吝啬鬼!”归海枫听到江晨的发言后整个人都麻了,精致的脸上说不出是笑还是哭,表情相当精彩。
“我具体坐了多久?”江晨问。
“很久。”曼施坦因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午9:31到此刻18:57。”
“期间我做了什么?”
“答题......你一直都在答题,但谁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写什么。”曼施坦因看向江晨的答卷,皱了皱眉,“火柴人?”
“呃......对不起。”
“你是个相当有趣的样本。”富山雅史开口说道,眼中涌起了惊奇和担心,“据我所知,灵视过程中身体会冒出血色蒸汽的,自建校以来只有你一个。”
“看起来我得洗衣服了。”江晨尴尬地挠挠头,“没有人试图叫醒我么?”
“我们做不到。”古德里安教授摇头,他看着江晨像是看什么稀奇动物一样眼里藏着不该在此刻表现出来的狂热和兴奋,“几个试图接近你的执行部干员都昏厥了......就像是你沉睡时身体自主释放了生物力场一样。”
1 “什么意思?”江晨心沉了下去,“什么叫生物力场?我把人撞开了?”
“这倒是没有.....根据校医院的检测,他们只是吓晕了。”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面面相觑,似乎这种“特殊”的情况不太好说明,“奇兰还尿了裤子。”
“你的情况我们会上报给校长和校董会。”曼施坦因冷冷地看了一眼教室外面,点了点头,好像是在示意大家可以散了。
“外面有什么人吗?”江晨说。
“执行部留校的精锐干员......如果刚才的校工部的人遭到了攻击,进来的就是他们了,而不是我们。”
“看起来我的情况还是很严重?”江晨表情错愕。
“不......不是严重,而是特殊。”古德里安说,“就像龙一样。”
“龙会干什么?我总不会能像《超级马里奥》里那只蠢龙一样,神经质质地抢钱抢公主了吧?”
“抢钱倒没有。”曼施坦因肯定地回答,“就是性欲高涨......连累了正在答题的归海枫。之后我们会单独给她补一场。”
“卧槽!教授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江晨瞪大了眼。
“其实也没啥,你又没摸到,我闪开了的。”归海枫挺了挺胸脯,调侃地说,“看你这意犹未尽的表情,是想在清醒的时候摸摸?”
“平胸住嘴!”
“喂喂喂!我姑且也算是正常大小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