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实说，才出院时，江晨的身子还有点虚，走路磕磕绊绊的。得亏有路明非扶着他一路回了寝室。不然的话，想必他此刻决不会有机会躺在床上，边听芬格尔讲3E考试的注意事项边发呆。
深夜时分的卡塞尔学院仍旧灯火通明，或柔和或喧闹的光透过窗户点亮了校园内的各个街道。掩藏在建筑群中的图书馆像是迟暮的老人般静静守望着这一方繁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猫头鹰梳理着羽毛，藏在森林的阴影中眺望着这座还未入眠的山顶学院。
1区303号宿舍，路明非的下铺，听着芬格尔吹水的江晨精神矍铄。寝室里唯一的光源是江晨夹在自己床头上的阅读灯，电量略微告急，呼吸般的明灭着，对面墙上有节奏地映出废柴师兄的身影。透过半开的窗帘，江晨还可以隐隐感受到远处诺顿馆的奢靡之气。
一个寝室两套上下床，江晨、路明非和芬格尔各占一隅，剩的那座床铺上堆着三个人的行李和杂物，而公共书架上放满了废柴师兄那些年代久远、却又洁白如新的教材。
他情绪有些低落，静静地注视了好一会儿上铺床板，良久才从床上坐起身来，穿着一身睡衣坐在床边上下打量着这间充满了男生气息的寝室。
游戏、动漫的海报贴在墙壁上彰显着主人的爱好和品味，桌上离线下载着学习资料的笔记本电脑风扇低速运转响着，吃到一半的全家桶放在电脑旁边盖着纸袋子传出淡淡的冷油脂的气息。
这寝室放在高中，妥妥得评个脏乱差。
......
江晨情绪低落的原因是下午的一场小骚动。
“我是真的一点儿不懂武术，同学你误会我了。”
“你是不屑于与我交手，所以找这种糊弄小孩的借口吗？S级候补！”
“不不不我是真的不会武术啊......”江晨无奈地叹了口气，“学长你不会是想欺负病号吧？”
“你是想说即使你还在病弱状态依旧能收拾我么？这是羞辱！”
“喂，你能不能讲一点儿道理啊？”
江晨略带苦涩的声音，加上空手道社社长宫本直树的三分窃喜七分的吼声惊动了所有人，随后在宫本直树的怒吼声中，大家都纷纷围了上来。
路明非一开始还打算帮帮江晨，然而两个五大三粗围上来的社员体型实在是过于壮硕，迅速让他焉巴了下去，只能去厕所打电话请救兵。
宫本直树强行拦住江晨要比试的消息迅速在守夜人论坛上扩散开了，大批在附近的学生、乃至于闲暇的执行部干员都兴致勃勃地往空手道馆汇聚。
自由一日的那场毕竟只有录像，S级实战的旁观机会可不多有，哪怕这个S级还是个新生。
铺着软垫地面很平坦，宫本直树穿着雪白的空手道制服，双脚背上血管遒劲如龙。混血种，学得还是空手道这种走刚猛路子的格斗技，一身壮实的肌肉，隔着训练服都能让江晨感受到力量感。
江晨则是一身干净的休闲服，毫无格斗精神的穿着运动鞋，四肢勉强地摆出了格斗的子嗣。他的行李箱就放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众人远远站开，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
二人对面站好，江晨出于东方礼节拱手作了揖、宫本则是躬身行礼。江晨刚放下手臂，几乎是同时，宫本直树已经纵深前跃，劈面一拳向着江晨胸前打去。江晨左臂一挡，右掌推向宫本直树肋下。而宫本直树则早已借着江晨格挡的力气已经错开身形，低身横扫。
前者的身姿宛如游身之雀，后者的攻势则是大开大阖，拳来脚往，战在一起。
虽然拳脚带着劲风，看着威猛，旁观的恺撒却微微皱眉。很明显江晨只是在应付，并没有对要害下手。
宫本直树身材壮硕，但是步法轻盈，七八招间已经围着江晨转了一圈。每到此时，后者总能反腿横扫，不让宫本直树近身。宫本直树被这么逼退几次，又绕了江晨转了大半圈，眼见着S级又是抬腿横扫，便疾退一步，让过江晨的腿，然后抢上一步一掌拍向江晨腋下。
他这次失误了。
宫本直树眼见江晨躲不开，打算更进一步。却没想到江晨单腿着地，猛地擒住宫本直树的手腕，一带一送，竟然是小孩子打架用的拙劣摔跤技巧。可是宫本直树整个人几乎被凌空带起，摔在地上。
“这股力量！”宫本直树躺在地上叫了一句，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素晴らしい！素晴らしい！”
话音刚落，宫本直树就再次如伤兽般咆哮着扑了上来。
这次动手，宫本直树的招数明显没有方才那么好看，打上了气头，杀气重了很多。恺撒转头看向身边的诺诺，诺诺神色凝重，眉头微皱，一言不发。再看学生会其他几个也选修了空手道的成员，也都是如此表情。
等他转头看向正在交手的两人，只见宫本直树借助垫步越靠越近，拳、掌、肘、脚向着江晨的要害招呼，江晨只能用拳脚格挡，乒乒啪啪相交的声音密如爆豆。
光听这声音旁观者就觉得肉痛。江晨又拆了三四十招，而后和宫本直树同时在对方胸口推了一掌，两人借势连退几步，这才收手。
“宫本学长，你赢了。”江晨咳嗽两声，摊摊手朝对手苦笑，“我打不过你。”
“你这看不起人的混蛋！”中文听力极好的宫本直树脸都要绿了，“难道身为堂堂日本分部交换生的我，在你眼中还比不上狮心会和学生会的那些学生吗！用出你的全力来！像自由一日一样！”
“......交换生也算学生的吧，前辈。”江晨转身想去拿放在不远处桌子上，属于自己份的营养补充剂，“我真的已经用全力了，真的。”
“
下一秒，一记漂亮的横踢腿带着如刀锋般锐利的劲风划过江晨的面庞，后者侧身一躲，手里的纸杯却脱手，黑褐色的液体飞溅。
于是在江晨错愕的瞳孔中，隐约带上了几分名为‘愤怒’的情绪。
“啪。”
气喘吁吁赶来，本以为自己是来为江晨解场的归海枫下意识缩了一下脑袋，头顶上飞过去一个人。
没有任何夸张的意思，就当真是一个一百五六斤左右的壮汉从她的头顶上飞过去了，带起的劲风吹起了她发梢，要不是她低头快大概率也得一起被砸飞出去。
飞出场外的宫本直树生硬地砸在墙壁上，而后落下，在墙壁上留下了个人形浮雕。由于力道太过满盈，饶是以他的骨骼强度，也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混血种力量、速度、反应、体力等综合素质完全碾压正常人类，即使是搏击类的世界冠军，如果不使用‘泥头车居合’或是‘美式居合’这种超规格技巧，也会被战斗型的C级、乃至于D级混血种虐得体无完肤。
他宫本直树可是白王血裔，准A级，在蛇岐八家也是相当优秀的存在，可他在这位发怒的S级面前甚至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也不知道和少主比会如何......”昏厥之前，他默默地想。
不过施展出这样恐怖力道的江晨看起来也相当不好受，先是呼吸变得局促，而后是扶着胸剧烈的咳嗽，最后像个发病的哮喘患者一样，痛苦地蜷缩在铺着软垫的地面上。
透支了。身体的细胞还远没有从上次的压榨中恢复。
“木头！”
......
“还在想白天的事啊？”芬格尔注意到了江晨的沉默，“别气了，这事可是变相为你挣了不少迷妹哦？”
“我不在意这个，迷妹又不能换钱。”
“可是里面有富萝莉诶，比如念预科的哪个西班牙姑娘......对，叫伊莎贝尔。”废柴师兄三下五除二就不知道从什么网站搞到了资料，“悄悄这丝绸般光亮的头发，末端还打着细碎的小卷儿。腰细腿长还不满足，隐约居然还可见白色的蕾丝裙摆......啧啧啧，不看看照片？恰巧是你炼金机械专业的预备学妹哦。”
“淫贼住口！”
“好吧好吧。你清高你清高。”芬格尔讨了个没趣，絮絮叨叨地继续讲课，“总之，能力评定考试的缩写是EEE，正确的拼写是E×tractionEvailrationExarn，原意是血统评定考试。主要用于鉴定学生的龙族血统，龙血后裔对于‘龙文’有相当明显的共鸣，龙皇和龙王都具有‘言灵’的能力，就是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说的话将成为一种规则，‘语言’是龙族发挥能力的工具。”
“有些学生的龙血比例不低，但是继承的都是龙族的‘垃圾基因’，能力就不足，所以经过EEE就要降级，实在不合格的就要勒令退学。”路明非一边翻着论坛的帖子一边念，“师兄，这说的该不会是你吧？”
“你以为我想啊？”芬格尔板起副苦瓜脸，“主要是这课程也忒难了点儿。”
宿舍里短暂地沉默下去，窗户开着，江晨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微微偏着脑袋，看着窗外的灯光，灯光投射在对面建筑尖顶的红瓦上，舒爽的夜风幽幽地吹在他的身上。
这种静谧的美好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其实那些不顺心的事情都是幻觉，他只是刚刚作为公费生来到一所美国大学，即将开始新的学生生活，‘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只要他躺下去睡个好觉，明天起来太阳就会照在他身上。
顺利毕业、顺利找到一份体制内的好工作、顺利和她......
江晨这么呆呆地想着，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兄弟你笑得很傻。”芬格尔从上铺垂下脑袋来，倾着身子斜看路明非床下的江晨，乱蓬蓬的头发倒垂着仿佛一棵枯死的莲蓬。
“你这样子很像吊死鬼。”面对废柴师兄，江晨已经完成了有效的自我说服，心情进入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禅定状态，不管芬格尔说什么他均可摆烂连呼‘啊对对对’。
反正对就完事了。
注：①素晴らしい即‘斯巴拉西’，常指极美，极优秀，盛大，可观或惊人的。
②そうか即‘所噶’，作疑问词时，取‘是这样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