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江晨面前的这所‘晶丽’，坐落于市中心，豪华奢靡，全球连锁，是一座集商务、旅游、会议一体的涉外五星级酒店。能在这里举办招生会，这个卡塞尔学院的财力恐怕是异常的雄厚。
不过能给自己开出那种数目奖学金，选择这种面试场所倒也丝毫不违和。
“好家伙，我听说这家光是商务套房住一夜的开销都是四位数。”江晨啧啧称叹，“租会议室应该也少不得要下血本吧？。”
他微微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然后抬头腰杆挺直地大步走。刚进大门，江晨就注意到了一旁显眼的指示牌：卡塞尔学院推免面试由此去。
“挺贴心的嘛。”
循着几个指示牌的标语，江晨在酒店里弯弯绕绕，左转上楼又见到了新的指示牌，上书面试房间由此去。江晨一眼望去，约莫间隔了四、五个房间的会议室外整整齐齐坐着一排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学生......再而后就看到了熟人。
陈雯雯、苏晓樯、赵孟华、柳淼淼，都在。还有些是在社团活动见过但叫不出名字来的，也是他那所学校出来的，也有些是从未见过的。
江晨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这场面试看起来卷得要命，大家都是好学生，此刻就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赵孟华的发音是不用说的，他的家教是个美国人，苏晓樯的发音也是不用说的，她初中时在美国住过一年，一向很随性的陈雯雯也细心地搭配了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套裙，白色的蕾丝边袜子和平底黑皮鞋，扎着白色领巾，头上的发卡换成了珍珠贝的，像是电视上那些英伦贵族子弟的校服......
自己要是这个时候说，自己已经被内定了，会不会挨打？
江晨挠挠头，觉得自己还是挺闷骚。
“江晨？”
就在江晨想入非非，即将梦入神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地问其路来。而他周围的人突然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好似那个人出现在这个场合是件十分奇怪的事。
对此少年只好挥挥他手里那封信，咧嘴笑笑说，“我也是来……”
他吞了口口水，“面试的。”
“老路？”江晨闻声抬头，旋即兴奋地挥了挥手，“这儿这儿！我这儿有空位。我给你说我前几天遇到个高手......”
本打算灰溜溜地坐到最后一把椅子上的江晨忽地眼睛亮了，来了精神，“巧了。我前天晚上也遇到个妹子，前几把菜得抠脚，最后一把简直像是请了代打一样，直接核弹开道给我偷鸡了，给我气得呀......”
“一会儿聊一会儿聊。”江晨指指空座位上的东西，“你先把标填了。”
椅子上放着一张表格和一支铅笔，上面是些名字年龄之类的东西需要填写。江晨一面填写一面唉声叹气。
“嘶......明非，你说的这个妹子，该不会是......”
恰在此时服务员送上了茶点，牛角面包和一杯热奶。没吃早饭忙着赶来面试，因此饥肠辘辘的江晨冲江晨摆摆手示意‘好兄弟容我先吃完’，开始狼吞虎咽的就着热奶吃起了面包。
解决了饥饿温饱问题之后江晨接着和江晨吹水。一会儿，他脑袋里一个念头一闪——没准儿他走了狗屎运过了，就能和江木头一起组团出国打星际？.....啊不，是出国学习。
他仰头看着屋顶，忽然呆笑了两声，把周围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江晨，别出声，考官来了，就在里面。”陈雯雯捂着嘴，向着江晨轻声说，指指里间的会议室。
“你准备好了么？”江晨动了动眉，双手抱头，身体往后仰了仰，打算再给路某人当一把僚机。
“没什么把握啦，”陈雯雯看了那边的苏晓樯和赵孟华一眼，垂下眼帘，有点沮丧似的，“我口语没他们两个好......”
“你肯定没问题的！我觉得你口语蛮......”江晨相当默契地配合跟上——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江晨自认自己这台主机还是拉跨了些，上次江晨、李炫徵和归海枫组成的僚机支队都没能帮他把陈雯雯约出来。
一开始自己只是追陈雯雯......后来就不是单纯地追了。
江晨有时候也贱兮兮地想过最好自己一辈子也追不到陈雯雯——啊不，能追到也不错——但是能和帮自己追陈雯雯的那几个人，一直保持这种名为‘友谊’的微妙关系好像更重要。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朋友吧......他是这么想的。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啊。”江晨情不自禁地在心里白烂了一句。拜这三个也是问题儿童的家伙所致，自己对陈雯雯的感情其实是执念大于爱意了。
“江晨?江晨？是还没到吗.....”
年轻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西装，修身合体，领口是银色的细边，金色的衣扣和袖口闪亮，胸口处有用银线刺绣的徽章，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制服。
“在在在!我在这儿！”江晨急急忙忙向年轻人挥挥手，“老师好!”
年轻人也微笑着挥挥手，露出雪白的牙齿，“幸会，叫我叶胜就好，只是个面试官罢了。迟到可不是好习惯哦小江。请跟我来。”
叶胜的一言一语间都投射着一种无形的亲和力，仅仅一个照面，江晨便对这个年轻的考官产生了些好感。
“我先去给你探探路。”江晨侧头，冲江晨比了个大拇指。而后他快步跟上，随着叶胜的导引走进了会议室。门随即关上，剩下的17个人扭头对着眼神，谁都没法掩饰脸上的紧张。
“喂，你们上网搜了这个卡塞尔学院的网页么？”赵孟华看了看苏晓樯和陈雯雯，压低了声音，“据说是个名校，好多哈佛的教授转去那里教书！”
“嗯，”陈雯雯点点头，“可我都没有申请他们学校就接到面试通知书了。”
“名校都是这样，不在乎申请费，只看素质的吧？”赵孟华说。
“只看素质怎么会让这样的混进来了？”苏晓樯斜着眼打量江晨。
江晨皱了皱眉，一副‘你别人身攻击啊’的架势。
“怎么？归海江晨不在也这么跳？真把自己当根葱啦？”苏晓樯眯眯眼，“也就李炫徵他们三心善，愿意和你做朋友。真不知道你有什么优点.....”
“好啦好啦，都是同学，别为这种事情吵好不好。江木头要是知道了，事后不得和你吵一架？你乐意？”柳淼淼低声说，“不知道录取几个。”
“选一两个就不错了！”苏晓樯被噎了下，哼了一声顺着说，“你们没听说么？哈佛每年只从中国招几个本科生。”
江晨心里“咯噔”一声，他对于哈佛每年从中国招多少人没概念，不过试想偌大中国也就区区几人，这狗屎运落到他头上的机会确实是微乎其微。他心里好不容易攒的一点信心去了八成。
“嗯，我也就是来试试，没抱什么希望。”陈雯雯细声细气地说。
“都没抱什么希望了。”赵孟华安慰她。
“我不在乎，”苏晓樯一如既往地趾高气扬，“要是不录取我，我就去上斯坦福，我爸爸有朋友！”
柳淼淼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有权有钱的在仕兰也不止小天女你一家，只是那些人可能不这么张扬罢了。
面试会场内。
会议室里空间极大，可以容纳几十排桌椅的听讲空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椅子孤零零的摆放着。江晨再凝神看，台上的发言席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孩，正恬静地微笑着看尾随叶胜进门的江晨。她和叶胜一样穿着墨绿色的制服，只不过是套裙。在女孩的领口塞着玫瑰红色的蕾丝领巾。
“我叫酒德亚纪，也是这次的考官。”女孩站起身来，以标准的日式礼节向江晨躬腰行礼，“同学你的项链很好看。”
“小日......小日子过得很滋润的日本老师，您好!”江晨听到酒德亚纪那口略微带着大和风的普通话差点没收住嘴，“多谢夸奖！”
“呵呵。”酒德亚纪掩着嘴轻轻地笑了，觉得这个脸上还留着几分稚气的高中生有些有趣，“那么就这样开始吧。”
“没问题！我准备好了！”江晨下意识点点头。
叶胜坐在酒德亚纪的身边，打开笔记本，看着江晨。
江晨自信满满，昨夜还和顾洛提前问了问题型。像什么“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你会带给我们学校什么”、“你对我们学校有哪些了解”等常见的问题，江晨已经打好了腹稿。而再刁钻一些的问题像是“你会做菜吗？”，他也有了一套过得去的说辞。
可亚纪前辈的第一个问题就当成把信心满满的江晨打懵了。
“你相信有外星人吗?”
“阿勒？”
江晨此刻的表情犹如被雷劈石化的灰太狼。
“唔.......那我换一个问法吧。小江，你相信域外生物的存在吗？”
“这个.......姑且算是相信的吧......”缓了下，江晨给出了个不确定的答案。
“是么？同学你能不能给个确切的答案呢？”酒德亚纪神色淡淡的，从她脸上江晨得不到一丝有用的情绪反馈，“比如，你为什么会相信它们存在呢？”
“喂喂！你把我肚子剖开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相信外星人存在啊淦！”江晨在心里大声吐槽，“见鬼，妹子你这是诚心不让我过吧？说好的内定呢？！”
见鬼，这种问题这么会有答案？为什么会相信？相信就是相信，反正世界上没人能证明自己见过外星人，还不是有那么些人就是相信，那么些人就是不信。
这个好比问你说，你为什么觉得自己的人生有意义呢？虽然你能找出成千上万的理由，但是真正的原因无非是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自己有什么要完成，特别在意自己缺失的过去，以及记忆里朦胧地残存着一个女孩的气息。为什么？没理由的。江晨想。
“酒德考官你有没有看过《三体》?”急中生智下，江晨努力在脑子里搜刮了下自己可怜的科幻小说储备后整理了下，抛出了自己的答案。
“听说过，这是你们中国的一本挺小众的科幻小说。”酒德亚纪鼓励地冲江晨点点头，“你继续。”
“从时间尺度上讲，我们人类从古猿进化到古人类，用了千万年的岁月。”江晨顿了顿，“而从第一个仰望星空的古人类出现开始，到我们发展到如今这般高度的科技水平，只用了一万年。”
一旁的叶胜微微颔首。
“宇宙这么大，像这样的技术爆炸，在庞大的基数下肯定是有海量的复现的。要是这个宇宙只有我们的话，那人类也未免太孤独太寂寞了些吧？”江晨简直感觉自己是在参加什么科幻爱好者讨论会，“所以我认为域外生命体是存在的。”
“嗯嗯。同学你答得很好。”酒德亚纪也微微颔首，认真地做好对话记录。
江晨完全不理解这份认真劲儿从何而来，像这种玩笑似的问题的答案也是值得认真记录的吗?
“第二个问题，你喜欢吃什么？”叶胜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严肃的语气和休闲的问题内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江晨有些情不自禁。
“第二个问题，你相信超能力么？”酒德亚纪又问。
“相信啊。”江晨说，“毕竟我中二病嘛。”
其实豁出去之后回答这些问题倒丝毫不难。要是没有超能力，那小救星小杜的绝招‘必杀·登龙剑’不就没有了，火鳞飞的异能锁和超兽武装也不存在了，炎龙侠的大招“封魔斩”自然也是假的了，那么世界上主要的存在就变成了飞涨的房价和，自己的未来就是每天早晨起床赶公交上班、每月月底拿工资付房贷、周末小心地去提着水果丈母娘家伺候......如果有丈母娘的话。
那样的世界，未免无趣了些。
“嗯，能更详细点儿么？”酒德亚纪带着鼓励的笑容看着江晨。
“嘶......难以启齿啊。”江晨挠挠头说。
真实的理由实在没法给考官说，总不能说，“我好喜欢南宫问天的神兵兽‘天晶’，我希望我也能对大反派来一次‘天晶双龙啸’。”
“我懂的。毕竟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啊。”叶胜丝毫看出了江晨的心思，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结尾说。
江晨一愣，心说你叶兄弟你这是胡一菲上身啊？不过真靠谱！
在叶胜开口之后，酒德亚纪表情突然释然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很轻松，“了解了。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江晨，你觉得世界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
这个学院的面试官脑子烧坏了么？为什么前面两题和第三题的差别那么大？这是大学马原课上的内容吧？分析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你现在问我？
What?原来这个你们所谓的卡塞尔学院是所专业研究玄学和哲学的大学么?我还以为前面都是烟雾弹现在你们要问我正常的问题了欸！
救命！不是你们要让我来的么？能不能别这么刁难我！
江晨感觉自己脑子快待机了。什么时候二位考官才开始问真正的问题啊？
“我其实不太确定。”用了一会儿，江晨认真地在心里打好了草稿，“我从两个方面来讲好了。”
“嗯嗯，你说。”酒德亚纪还是那一副邻家姐姐的笑容，鼓励似地点点头。
“一方面，作为受马列主义熏陶下成长起来的祖国花朵，我坚信无产阶级的铁拳粉碎一切牛鬼蛇神。从这点讲，我认为一切意识存在的前提都应当是物质层面的存在。”江晨在这里停顿。
“另一方面，发呆的时候我偶尔也进入自己的现实生活像是在做梦，想象才是现实的有些玄妙的状态，。如同庄周梦蝶那篇古文描绘的意义。在这个时候我会产生世界是唯心的的想法。”
“了解了。”叶胜和酒德亚纪点点头，默契地一同宣布了面试结果：“那么江晨同学，根据我们的评估，恭喜你正式过关，可以不用去挤独木桥咯。”
“等等等等！正式的面试不是现在才该开始吗?”
“不是哦。面试已经结束啦。”酒德亚纪捂着嘴轻轻笑，“恭喜合格。”
“那......那种‘你为什么来我们学校’之类的题呢？”
“题都是从题库里随机选的啦，没有套路题哦。”叶胜冲江晨笑笑，“小江你运气不错，没抽到学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