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几日的奔波后,江骁抵达闻名遐迩的旅游胜地——江南,虽然大炎十九城座座都有名胜古迹,但这里的美景格外数不胜数,慕名而来的游客从古至今都络绎不绝。
小船荡过粼粼水波,湖面上蒙着清晨的蔼蔼雾气,微微沾湿了黑色风衣,他坐在船上放眼眺望,尽管已经立冬,江南却仍是一片郁郁葱葱。
从启程的第三天起,外面一成不变的枯黄中就逐渐钻出点点绿意,到了目的地更是完全看不到京城里秋风扫落叶的衰败景象,四处生机勃勃。
一声轻响,船头碰到岸边的木阶,江骁在摇摇晃晃的船上依旧如履平地,利落地踏上木阶。
船夫见了,一大清早还有些困顿的神色流露出些许兴致,随口问道:“你不是游客?”
虽说是来执行任务的,但好不容易公款来一次家喻户晓的江南重湖,不顺便旅个游实在辜负这般美景。
本就是无心之言,船夫不打算继续闲聊,竹竿往水下一撑,便打算离岸,却突然听见少年问:“老伯,你见过,或者听说过一柄通体漆黑的扇子吗?”
船夫终日在这片湖上接客、摆渡,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各种闲言碎语落进耳里,指不定就有那把扇子的线索呢。
可惜他仔细思索一番后摇摇头说:“没印象。”
“是吗,谢谢。”
江骁倒也没失望,正要离开时,船夫又说:“你要是想打探消息的话,可以去巴陵城楼附近的茶馆,那消息最灵通,不过茶馆八点才开门。”
现在才刚过六点,他再次道谢后上街吃了个早饭,顺便逛了逛纪念品商店,外出旅行带点土特产回去不是基本操作嘛。
天师府的老同窗得有份,正好走前他们还张罗着过年聚会;令姐他们得有份,虽然他觉得那几人估计根本不在意;然后司岁台那边,白菜哥给他传了那么多次话,算一个,黑苓自然也算一个。
没错,这次任务他是单独行动的,因为江南也栖居着一位岁兽,而司岁台不希望两个岁兽碰面,哪怕只是有这个可能也不行。
挑完纪念品后,他又趁着人少去“天下第一楼”参观了一番,登上楼台时,初升的阳光轻吻湖面,雾气在暖意中消散,一片波光闪烁。
这种地方当然少不了景点配备的历史背景介绍,只是除了那些标牌,顶楼正中央还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古代一位文学家流芳百世的经典散文诗篇,其中耳熟能详的千古名句还特意用红漆描出——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初中必备名篇,中考高频考点,我DNA动了】
【所以重湖和巴陵城楼就是洞庭湖和岳阳楼吗,二次元打卡!】
【都是古称,西晋南北朝时叫巴陵城楼,唐代李白赋诗后才改名岳阳楼的】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
【??停车!】
【汝之秀,一锅炖不下】
……
除却巴陵城楼本体,楼周围的茶馆也是人声鼎沸,但那里聚集的大多是本地人,因为茶馆没什么当地特色,旅游团一般不会纳入考虑范围。
然而本地人却言,“这烂怂城楼有啥好看的,不如喝茶听戏。”
江骁找到了当地最大的茶馆,明明才刚到早八,里面的座位却已经满了大半,有人穿着考究,有人衣衫不整;有人捧着最贵的名茗,也有人缀饮免费提供的茶水。
戏班的演员在戏台上忙前忙后,茶客就在台下谈笑风生,还有老大爷一大早就摆开了棋盘。
江骁随便点了杯茶,坐在靠近戏台的角落里,目光扫过人群。
不愧是茶馆,确实是众生百态,先从茶小二下手?
思量时,第一场戏开演了,店家还贴心地发了戏班介绍和剧目表,他瞥了一眼,戏班表演的是昆曲,源自江南本地,是大炎最古老的剧种之一,戏目则是著名的《鸣凤记》。
江骁不懂戏,加之《鸣凤记》的对话多用排偶,不够通俗易懂,就更听不清他们在唱什么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注意力却仍在不知不觉中被牢牢吸引住了,仿佛看见了一群为国为民的忠义之士跳出了历史长河,跃然台前,触手可及,将观众们带回数百年前奸臣当道的时代。
于是原本嘈杂的台下寂静无声,观众们聚精会神地盯着戏台,人物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们的心弦,尤其是扮演“夏言”的演员,一言一行都有极强的感染力。
遗臭万年的奸臣最终在举国一片唾骂声中死去,寄食于墓舍,既无棺木下葬,更没有前去吊唁的人。
故事到此落下帷幕,演员们向台下鞠躬致谢,人群这才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叫好声。江骁看了一眼钟,这场戏很长,现在都已经过了饭店,到下午了,可他却丝毫没觉得不耐烦,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曲终,演员摘下脸谱,他特意用目光去找那个扮演夏言的人,但找了两三遍,所有主演都对上了,唯独没找到夏言的扮演者。
听声音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却能演出不惑之人的成熟和沧桑。
“好戏,对么?”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他的思绪,他转头一看,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孩坐在他身边,清澈的墨瞳看着他,白皙的脸颊还带着婴儿肥,却摆着一副故作成熟的表情。
这张面孔并不陌生。
江骁浮起嘴角,“左乐小朋友,你怎么来了?”
“根据司岁台消息,密查黑扇子下落。”左乐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说。
他又扫了扫小朋友不足一米五的身材和肉嘟嘟的脸——这妥妥的雇佣童工啊。
什么?他也没成年?那没事了。